“——此工程,至少需要从河南、山东、北平、山西等黄河沿岸各省,尤其是……驻扎在北方的诸位藩王殿下封地之内,抽调至少一半的税收钱粮,以及一半的青壮劳役。”
“并且,这个过程,需要持续五年以上,方能初见成效。”
话音,刚落。
“不可!”
一声断喝,如平地惊雷,骤然炸响!
一直沉默不语,脸色阴沉的秦王朱樉,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他双目圆睁,一张脸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,胸膛剧烈起伏。
紧随其后,晋王朱棡也沉着脸,缓缓站起,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抗拒。
朱樉完全无视了江辰,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标面前,猛地一拱手,那动作与其说是行礼,不如说是一种示威。
他的语气激烈,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。
“太子殿下!万万不可!”
“我等的封地是什么地方?那是抵御北元南下的第一道防线!是我大明的北大门!”
他伸出手指,几乎要戳到朱标的脸上。
“将士们枕戈待旦,日夜操练!粮草、兵马、军械、抚恤,哪一样不要钱?哪一样不耗粮?现在,为了你口中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决口的破河,就要抽走我们一半的钱粮?还要抽走我们一半的兵源和劳力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在狭小的陋室中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这是要干什么?是要我们放下刀枪,拿起锄头去挖河吗?!”
“到时候,北元那些亡魂不散的鞑子趁虚而入,铁骑踏破长城,这江山丢得岂不是更快?到那个时候,我们是去守国门,还是去守那条破河?!”
晋王朱棡的声音随即响起,他的语调没有朱樉那般狂暴,却更加阴冷,如同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,直插人心。
“太子殿下,二哥所言,句句在理。”
“我等藩王之责,乃是为国戍边,拱卫京师。这是父皇亲授的职责,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!”
他微微抬起下巴,直视着朱标的眼睛,那眼神中,没有了半分弟弟对兄长的敬畏。
“若因治河,而致边防空虚,烽火四起,陷国家于危难。这个责任,谁来承担?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等,担当不起。”
“恐怕……太子殿下您,也担当不起吧?”
好一招釜底抽薪!
好一招乾坤挪移!
他们二人,一唱一和,极为巧妙地,将“个人封地的税收钱粮”,瞬间偷换概念,上升到了“大明边防安危”、“江山社稷稳固”的无上高度。
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作为“弟弟”,在和“兄长”商议家国大事。
而是作为手握重兵、镇守一方的“藩王”,在对“未来的国君”,提出最严厉、最不容置喙的政治警告!
太子的提议,瞬间遭到了最坚固、最强大的阻力。
而这股阻力,并非来自朝堂上那些工于心计的文官。
而是来自他血脉相连的亲兄弟。
来自父皇朱元璋,亲手打造的,用以拱卫大明江山的……藩王集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