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!”
朱元璋几乎是在咆哮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,对麾下骄兵悍将训话的岁月。
“是用来防备漠北!防备那些做梦都想杀回中原,亡我大明的北元鞑子!”
“可现在呢?”
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现在,为了去修一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决口的破河,就要把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九边防线,给活生生撤了?”
“就要把咱的儿子们,一个个都变成光杆司令?”
他转过身,死死地盯着马皇后,那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孤狼,充满了挣扎与痛苦。
“那不是自毁长城吗?!”
“咱前脚把戍边的兵马调去挖河,后脚,北元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,饮马长江!”
“到那个时候,咱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,还不是一样完蛋!”
“甚至,丢得更快!更窝囊!”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这个问题,像两座大山,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说!”
他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臂,力气大得让她微微蹙眉。
“这他娘的,到底是攘外必先安内,还是安内必先攘外?”
“治河,是安内!是安抚天下黎民,稳固江山根基!”
“防边,是攘外!是御敌于国门之外,保我汉家血脉!”
“可现在,这两件天大的好事,怎么就成了一对不共戴天的死敌!”
“要做一件,就必须放弃另一件!”
“咱这辈子,打了无数的仗,胜仗、败仗、险仗、恶仗,什么仗没打过?可还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!”
这个问题,自古以来,就是悬在所有帝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国力强盛,天下无事,自然可以内外兼顾,文治武功,两手都抓,两手都硬。
可一旦国力有限,就必须做出取舍。
而任何一种取舍,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后果。
朱元璋的目光,再一次落回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。
他的视线,死死地锁着那些由他亲手分封的藩王的名字。
那是他的儿子们。
是他设想中,拱卫大明江山最坚固的盾牌。
可现在,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亲手设计的这个分封藩王、戍卫九边的制度,这个他引以为傲的万全之策,可能……存在着某种他自己都无法调和的,致命的内在矛盾。
这些盾牌,在面对外部威胁时,坚不可摧。
可当内部出现隐患,需要他们稍稍让渡利益,调动资源时,他们却因为要守护各自的“一亩三分地”,而成了解决问题的最大阻力。
他本想让儿子们成为大明的支柱。
可现在,他们却成了压住大明,不让其转身的沉重枷锁。
这让他这个设计者,这个父亲,这个皇帝,情何以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