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着泥墙,方仲玄用布,胡乱缠紧矛头,他猫腰窜向本田家的小门。
破院门虚掩着,门板上还残留着暗红,院子里堆着待售的劈柴。
他闪身进去,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水的馊臭扑面而来。
院子里死寂,只有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在地面的污渍上。
小孩子不知道这里死过人,按常理这样奇怪的地方不该久待,但是他总觉身体的状态不对,必须停下来休整一下。
“就这儿了。得看看自己到底怎么回事?”他贴着墙根滑坐,墙根有个鼠洞,正好还能窥视巷外动静。
刚把竹蜻蜓横在腿上,一股钻心的烫意猛地烙在皮肉上!
不是日晒的暖,更像是烧红的烙铁!
他一把掀开裹布。
竹蜻蜓居然正在发光!
那暗红的“竹蜻蜓”三字如同活过来的蝌蚪,在乌木矛杆上扭曲游走、乃至盘旋!
紧接着,那个空灵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这次比木屋门口那次更清晰,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骨低语:
“七日一轮转,垂钓光阴河。寻得破邪法,涤荡人间浊。”
方仲玄下意识握紧矛杆。
指尖触到滚烫乌木的瞬间,如同被巨手捂住了口鼻,眼前骤然一黑。
再睁眼,喧嚣与恶臭尽去。
他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长街中央。
头顶,是漫天倾泻的粉白花雨。
樱花,无穷无尽的樱花,在暮色初合的淡蓝天幕下,织成一片流动的云锦。
花瓣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、肩头,带着清冽又甜美的冷香。
街道两旁,是鳞次栉比的唐风木楼,飞檐斗拱,精巧如画。
朱红的廊柱下,悬挂着素雅的纸灯笼,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,映照着灯笼上墨迹淋漓的汉字——“酒”、“茶”、“和歌”。
空气清冽得简直不似人间,它带着雨后森林和名贵木精的芬芳香甜。
仔细听闻,可知远处隐约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,渺渺茫茫,如梦似幻。
“这就是……光阴长河?还是在做梦?”
方仲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,清晰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,很明显不是梦!
低头一瞧,竹蜻蜓静静躺在手中,矛杆已然温凉,“竹蜻蜓”三字已恢复暗沉,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错觉。
还未及细看,一声非人的嘶吼撕裂了宁静!如同生锈的铁锯在骨头上反复拉扯!
方仲玄猛地抬头,只见那长街尽头,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四肢着地,朝他狂奔而来!
那鬼面皮青黑,獠牙外翻,一条猩红长舌拖在地上,黏液淋漓,随着奔跑甩出恶心的弧线,每一次落地都溅起泥水。
“我去,这是青面鬼!”方仲玄头皮发炸,博物馆里百鬼图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,这鬼物竟是专吃人精气的青皮凶物!
他转身就逃,冲过一座精巧的石拱桥。
脚踝骤然一紧!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道将他向下拖拽!
顺目一望,桥下幽暗的水面不知何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,五指指甲尖长如钩,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!
一个白衣女人半透的裸身浮出水面,湿透的黑发海藻般铺散,遮住了大半的惊艳与汹涌,只露出一弯雁鸥打翅,和一只充满怨毒的空幽眼洞。
“我的妈呀!不是~~是桥姬!”方仲玄魂飞魄散、语无伦次。
这是专在桥下拉人溺毙的怨灵!
他奋力踢蹬,脚尖尽然踹在对方脸上,触感滑腻冰冷,如同踹中冻鱼。
可是她那大手却如铁箍一般,不论方仲玄如何使劲拉扯,都是纹丝不动。
接着她的指甲直接嵌入肉里,冰寒的河水顺着裤管急速上漫,骨髓都似要冻结!
“滚开!”
疼痛加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,方仲玄怒吼一声,双手举起竹蜻蜓,矛尖朝下,狠狠扎向那只鬼手!
嗤——!
矛尖触及苍白皮肤的刹那,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