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《长河吟》(2 / 2)

如同烧红的铁条插入雪堆,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!

“你是谁?唉啊!”

桥姬惊得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,鬼手猛地松开,冒起缕缕黑烟,瞬间沉入水底消失不见。

方仲玄不敢停留,抱着矛拼命前冲。

没多久,长街就已然变得非是人间!

屋檐上倒挂着长舌绕梁的吊死鬼;

石板缝隙里伸出枯爪般的饿死鬼手臂;

一个打着油纸伞的鬼影无声飘近,伞面抬起,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睁开,冰冷地注视着他……

小孩儿的肺像破风箱般嘶鸣,双腿也似灌了铅,他害怕极了,只能挣扎着向前跑去。

可是就在绝望之际,前方一株巨大的垂枝樱下,飘来一缕清越的琵琶声。

叮咚…淙淙…

如冰泉幽咽,似珠落玉盘。

奇异的乐音流淌开来,那些狰狞扑来的鬼物竟如遭雷击,齐齐顿住,脸上露出混杂着畏惧与茫然的痛苦神情。一个个缓缓向后退去。

方仲玄愕然止步,循声望去。

漫天飘洒的樱花雨中,一个身影静静悬浮在古樱之下。

她身着水绿色唐制齐胸襦裙,裙裾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暮色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。

乌云中裁剪下来的青丝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还是画壁中人。

璧人怀中抱着一把曲颈琵琶。

薄如蝉翼的面纱掩住了口鼻,唯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眸子并非纯黑,而是深潭般的墨绿,浸透了千年时光的哀愁与一种超脱尘世的温婉。

那脱世的气质仿佛盛唐画卷中走出的仕女,又带着仙家的华美与皓雅。

“汝乃何人?”女子掌拍按住的琴弦,空灵飘渺稍歇,但余音却似从云端传来,久久不绝。

“非此长河中人,何故踏足光阴逆旅?”佳音再问。

方仲玄握紧竹蜻蜓,心神竟奇异地安定下来。

这女子身上没有鬼气,只有一种沉淀的、属于母国文明的高雅气息。

“在下方仲玄,自我大唐千百年之后的东京来。”他定了定神,拱手为唐礼。

“手中此矛,乃光阴之钥,引我来此长河,寻觅破灭邪祟之法。方才那些……”

“此地乃是平安旧京,处处皆是被光阴遗弃的怨念残魂百鬼,儿本唐人,名唤妙音,久困于此岸,终不得解脱。”妙音,轻轻拨动一根弦,清音涤荡,远处的青面鬼又瑟缩着退了一步,“若公,公子只为过客,望速速离去。长河深处,有大恐怖。”

方仲玄凝视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眸,脑中灵光一闪,一首长诗一个身影跃然心间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后退半步,对着妙音深深一揖,朗声吟道:

“商船去尽未寒波,

浔阳月冷咽弦歌。

孤舟犹系琵琶语,

妹影伶俜困逝河。

待我拾得光阴刃,

必破冰枷救素娥!

沦落天涯同此夜,

莫将清魄葬水烟。”

他吟得不算工整,却字字含情,句句关情。

尤其是“浔阳月冷咽弦歌”、“孤舟犹系琵琶语”,直指《琵琶行》中那位孤舟冷月琵芭女的凄凉境遇;

“妹影伶俜困逝河”更是点破她的处境;“莫将清魄葬水烟”则许下了一个飘渺却郑重的承诺。

妙音抚弦的手骤然僵住。

面纱无风自动,微微颤抖。

那双墨绿的眸子,如同沉寂的古井投入了石子,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
震惊、哀伤、追忆,最终化作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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