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话像针,刺破了他白日里强撑的硬壳。
平安京的奇遇,击退三郎的短暂胜利,遭遇令迟多闻的惊悚…这一切带来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沉淀下来,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基石。
他眼前闪过父亲佝偻的背影——那个总是沉默着,面对佐藤家的盘剥只会闷头多干一点,最后却在某个深夜独自面对海里的“黑影”的男人。结果呢?一去不返,生死不明!
他想起张婶涂满污秽的脸。
丈夫被佐藤诸的马车“不小心”撞瘫,她拖着病体去浆洗坊做苦工,工钱被克扣得只剩几个铜板,还要被管事污蔑赌博而欠债。
他想起赌鬼本田一郎那双被恐惧和贪婪烧红的眼睛。
弑父嫁祸,不过是为了在佐藤家面前摇尾乞怜,求得一条活命的狗链!
流民窟里,有多少人像他这样,被逼成了鬼?
又有多少人像张婶,像过去的自己,像父亲,在沉默中腐烂?
而最现实的是母亲…她煮野菜汤时,盯着空米缸那瞬间绝望的目光,比任何鬼怪的利爪都更让他心痛。
一股灼热的、混杂着愤怒、悲悯与巨大羞耻感的火山,猛地冲垮了他心中最后那点“独善其身”的堤坝!
不可懦弱!
方仲玄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。
握着能刺穿光阴、伤及鬼物的竹蜻蜓,心里想的却只是保护母亲和自己?像鸵鸟一样,把头埋进沙土里,祈求恶鬼和佐藤家的屠刀会饶过自己吗?
不可能!
这念头如同惊雷,在他灵魂深处炸响!握矛的手,因用力而发白。
这世道,这流民窟,隅田川边的每一寸土地,都浸泡在佐藤家的贪婪和无惨的鬼气里!
忍让换不来活路,只会换来更深的践踏!守旧忍耐的路,是死路!
竹蜻蜓选择了我,不是让我躲在角落里发抖的!
妙音姑娘困在光阴长河,尚能以一缕心音助我!
我身在这人间炼狱,手握利器,岂能只顾自己苟活?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上,那不是恐惧,而是责任。
这责任源于对母亲的爱,源于对那些麻木绝望面孔的悲悯,更源于一种刻骨的愤怒——对这吃人秩序的愤怒!
砸碎它!
闹革命!
捅了这些喝人血的妖魔鬼怪!
学霸的念头就是如此清晰、如此强烈!心在烧!
比富士山里岩浆最炽热时还要滚烫的意志在烧!
星火燃烧起来!接着就是怎么烧遍这个明治时代了!
眼下第一件事就是砸碎佐藤家骑在流民头上的锁链!砸碎无惨和他爪牙散布的恐惧!砸碎这隅田川畔永无止境的黑暗!
父亲,你看好了,我一定能比你做的好,因为我是学霸。
两个方仲玄在心中默念,眼神在阁楼的黑暗中锐利如淬火的矛尖。
老子,不会再迷茫了。
这杆矛,不仅要刺穿恶鬼,更要刺破这吃人的世道!
哪怕只能点燃一点微弱的火,照亮这个诡异世道片刻,我也要…烧!烧起来!烧死他们!
(请用正确的语调阅读以上文字,谢谢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