隅田川的海风裹着雨意，在流民窟的巷子里打旋时，方仲玄正蹲在阁楼的一角，他用粗布反复擦拭竹蜻蜓。
矛杆上的“竹蜻蜓”三字被擦得发亮，暗红的光泽在昏暗里像团跳动的火。
楼下传来母亲林阿翠撕布的声音——她在给张婶缝补被撕烂的衣衫，指尖还沾着处理伤口时的血渍。
“玄儿，把那包艾草灰递下来。”林阿翠的声音带着颤，“张婶说昨晚佐藤家的人又去闹了，说要是凑不齐钱，就把她绑去海边‘献祭’。”
方仲玄应了声，从身上翻出父亲留下的草药包（也不知道！过没过期）。
布包边角磨得发白，里面的艾草灰、雷击枣木粉和硃砂混在一起，散着淡淡的苦味。
他刚要下楼，就听见外面传来“哐当”一声——是他家那扇快散架的院门，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“洗衣婆的野种在哪？给老子滚出来！八嘎！还要老子进来找你？你死定了！”
居然是佐藤诸的声音，带着酒后的蛮横。
方仲玄攥紧草药包，往楼下跑，刚到楼梯口，就看见佐藤诸踩着母亲刚补好的衣服上。
跟头野猪一样站在屋子中央。
而他身后跟着三个随从，手里都握着短刀，其中一个正用刀挑着张婶的洗衣盆——那是她唯一的谋生工具，走到哪带到哪。
“佐藤大人，您这是要干什么？”林阿翠跪爬着过去想要回木盆，却又被随从一把推开，摔在稻草堆上，额头磕出了血。
佐藤诸弯下要来，用刀背拍了拍母亲的脸，酒气喷在她脸上：“台柱小姐，呵呵！听说你那狗崽子藏了杆破矛？令迟大人喝酒的时候说了，那矛是他的，你们快点交出来吧。不然就拿了你们！呵呵！今天这酒真不错呀！”
木梯上下来的方仲玄看到这一幕，气急反笑：“佐藤！你这头野猪，来的好，老子正好现在就结果了你！”
说完他豪气心潮涌，一脚踏步向前，便是猛戳一枪。
这动作顿时吓懵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佐藤诸，反倒是那个挑着洗衣盆的随从颇有些本事借机就甩过来一盆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经年的老木盆被竹蜻蜓一击就裂成两半，木块掉落在地时，也打醒被欺压的两个女人。
张婶的机智有一次救下了林阿翠和她自己，只见她想一想就挣脱了坏人的控制，一把抱着好姐妹滚到了方仲玄的身后。
嘴里还在给小孩子打气：“好玄儿，婶子不怕死，咱娘仨一条命，拼啦！”
只是被她捂着嘴的林阿翠，还在那呜呜的挣扎着，要说些什么。
方仲玄没看后背的两个女人，冲动过后，汗珠就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但是他自觉的甩了甩头，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啦，搞不死眼前人，自己就是这帮恶鬼的鱼肉！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想比划比划？”佐藤诸见他支着枪也不说话，便伸手就要去扯他腰后裹着竹蜻蜓的布，“你爹就是个逃兵，你娘就是个下贱的歌妓，你们娘俩在流民窟多待一天，都是浪费粮食！”
方仲玄挡着身后的母亲和张婶想往往后退，结果手却撞在木梯上。
余光一扫，她心中有些放心但又奇怪，张婶居然已经带着母亲躲在老后面了。
佐藤和随从们看着这滑稽小鬼，便笑着围了上来，其中一个踹向方仲玄的膝盖，他躲闪一跳，额头还磕在低矮的楼板上。
佐藤诸啐了口唾沫，指着他的鼻子：“狗崽子，交矛，还是交命？”说完没等方仲玄回答，他拔出刀，带着随从便要一拥而上。
可就在这时，方仲玄胸中被一个豪气激发，手中的竹蜻蜓猛地带着幻影急速三连刺收回。
“噗噗噗”，离的最近的三个随从胸口悉数多出一个可以前后透气的气孔。
小孩子的矛影太快，快的连受枪的身体都还没有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