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三人又前行了一步,鲜血才如同喷泉似的喷了对面一个满堂红。
佐藤诸颤抖着张开大嘴,对于这突然的室内装璜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玄儿!玄儿!好样的,祸端不可留!”
这句话点醒也在发懵的方仲玄,小孩大吼一声一个,长矛挺起,一字前突,准准瞄着佐藤诸的脖子就是一刺。
这野猪般的佐藤,在怎么说也是个武士,只见他习惯性的双手立刀作势就挡,结果好像是因为被刚才的一幕吓得有些分神,手上有些慢了。
居然真就没挡住被长矛刺中了右边脖子。
“噗呲”
“呜哇!”佐藤诸的血一口气都没差的就喷了一嘴,然后便是肺里火辣辣的痛,视线斜倒,便只能看到那死小孩光着的泥腿子了。
接着他此生最后的一句话便是某个女人的喝彩:“好啊好啊道喜啦……”听着很远很疯癫很……。
不知道是不是疯病真的犯了,张婶看到方仲玄杀了四个人,便一溜烟的喝着彩,丢开林阿翠,跳下阁楼转身就消失在雨夜里。
张婶走后,林阿翠怯生生的爬下楼来,用布擦着他脸上的血,眼泪掉在他手背上:“玄儿,咱们跑吧,去海边找你爹以前待过的废船坞,佐藤家的人找不到咱们……”
方仲玄抬起头,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睛,紧握着滴血未染的竹蜻蜓——矛杆传来淡淡的温热,掌心的琵琶印记也开始发烫,像是妙音在提醒他什么自己的誓言。
他想起平安京漫天的樱雪,想起妙音说“待我拾得光阴刃,必破冰枷救素娥”的誓言,幻想着父亲挡在海边对抗黑影的背影。
“娘,我们不跑。”他握住母亲的手,声音很沉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跑了,张婶会死,流民窟里还会有更多人被佐藤报复。到那时谁也活不了!这杆矛在手我哪也不躲,我今晚就和佐藤家做个了断。”
林阿翠愣住了,看着儿子眼里陌生的光,突然想起他爹临走前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,握着矛,说“我得去挡着,不然大家都活不了”。
“娘,帮我找块粗布,我要带礼物去见佐藤家的老大人。”方仲玄站起身,蹲坐在那头野猪的身上冲着母亲微笑。
林阿翠吓了一跳,没敢再劝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去找布块去了。
她知道,儿子脾气随老子,一旦下定了决心,怕是拉不回来了。
酉时末,雨终于下了起来。先是零星的几滴,接着变成倾盆大雨,砸在木屋的破顶上,发出“哗啦啦,咔咔!~咔嚓”的响声,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世界的墙。
方仲玄洗干净手,换了身别人的衣服,换上母亲连夜缝补的深色短褂——褂子很旧,却很结实,不容易反光。
他把竹蜻蜓斜背在身后,矛尖朝下藏着,腰上绑了两条粗布带子,夹抱着佐藤的长刀,又用破布裹住鞋子,避免走路发出声音。
“娘,你拿着这个。躲到废船坞哪,等我。我一定会回来,你等到我才能出来,懂吗?”林阿翠接过一把短刀,说道;“玄儿!你……放心去,艾草灰能止血,枣木粉能驱邪,硃砂能趋吉避凶——你爹说过,能暂时挡住鬼物。”
方仲玄抓起地上滴血的粗布包,单手抱了抱母亲:“娘,你也放心,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,死不了的!”
“不许说胡话!”林阿翠捂住他的嘴,眼泪掉在他肩膀上。
方仲玄点了点头,转身推开木门,消失在雨幕里。
雨太大了,把流民窟的巷口都淹成了小水沟。
方仲玄猫着腰,借着闪电的微光往前跑。
巷子里的野狗都躲在窝里不叫,只有雨水打在破木屋上的声音,还有远处隅田川传来的海浪声。
他跑过本田家的破院,里面静得像坟地,只有几只绿头苍蝇在雨里乱飞——本田一郎应该还躲在屋里,不敢出来。
方仲玄喘了口气,不留意间,他手上的礼包,不停的滴答着红色的雨点,不一会在这坟头一般本田家聚起了一个粉红色的小水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