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军等他吼完，牢房里只剩下林飞粗重的喘息声时，才冷冷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就凭你现在只能烂在这里，看着他们继续逍遥快活。或者…”
他顿了顿，鹰隼般的目光直刺林飞眼底。
“穿上这身皮，走出去。用你自己的办法，让他们把欠你的，连本带利，吐出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林飞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磨得起毛的囚服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在里面当个行尸走肉，还是出去，做回个人样，选条路。
空气再次凝固。
林飞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，胸口剧烈的起伏也慢慢平复。
他靠着冰冷的铁栏杆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粗糙的锈迹，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暗红色的碎屑。
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恨意的眼睛，渐渐沉淀下来，变得深不见底，像暴风雨后幽暗的深海。
里面翻腾着的东西，比刚才纯粹的愤怒更加复杂，更加危险。
大佬B那张看似忠厚的脸，陈浩南和山鸡那两张年轻得意却暗藏刀锋的面孔，在眼前交替闪现。
八年的铁窗生涯，每一个冰冷麻木的日夜，都像沉重的磨盘，碾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天真，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和求生的本能。
马军的话像毒蛇的芯子，冰冷地舔舐着他心底最深的伤口，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出去…报复…把那些杂碎欠他的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！
这个念头一旦滋生，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，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战栗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意。
他死死盯着马军，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对方的脑壳，看清里面每一个弯弯绕绕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O记的鬼话，老子八年前就听够了！事成之后，你们翻脸不认账，老子找谁哭去？
他的声音嘶哑，充满了不信任和试探。
马军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，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
他回答得干脆利落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机会就这一次。你可以继续抱着你的‘无期’在这发霉发臭，直到老死。或者，赌一把。赌我能让你出去，赌你能活着把事办成，赌我说话算话。
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至于翻脸？林飞，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翻脸的本钱？一个烂在监狱里的无期犯？我要的是结果，不是你的命。事成了，你自由。就这么简单。
“自由？
林飞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品尝一颗裹着毒药的蜜糖，舌尖尝到一丝虚幻的甜，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苦涩和辛辣。
他沉默了。
牢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，还有远处走廊传来的模糊脚步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拉长的橡皮筋，绷得人神经发疼。
马军也不催，就那么隔着铁栏杆冷冷地看着他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终于，林飞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，所有的挣扎、犹豫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所取代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像是野兽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吼。
“操！
一个字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——积压的愤怒，破釜沉舟的决心，以及对这操蛋命运最直接的咒骂。
“干了！
他盯着马军，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，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，带着决绝的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