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军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,但眼神依旧冷硬如铁。
他不再废话,转身,对着走廊尽头昏暗的阴影打了个手势。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个面无表情、身材魁梧的狱警出现在牢门外,腰间挂着的钥匙串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。
狱警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,用力一拧。
“咔哒!
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开声,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门开了,外面走廊那惨白刺眼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,像潮水般冲散了牢房里的阴暗。
林飞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,八年来习惯了昏暗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生疼,甚至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他抬手挡了一下。
就在他视线受阻的瞬间,一个东西带着风声,精准地越过铁栏杆,砸在了他脚边的水泥地上。
啪嗒。
林飞放下挡光的手,低头看去。
地上躺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、方方正正的包裹。纸包捆得很结实,棱角分明。
“换上。
马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命令的口吻,不容置疑。
林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猛地收缩。
他僵硬地弯下腰,动作有些迟钝,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忘记了弯腰的动作。
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牛皮纸表面,一种极其陌生的、带着点弹性的质感传来。
他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。
八年了。
整整八年,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,都是这该死的、浸透了绝望和汗臭的棕黄色囚服。
粗糙,僵硬,带着消毒水的味道,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耻辱烙印。
他蹲下身,手指有些笨拙地摸索着包裹上的绳结。
那绳结打得很紧,他用力抠了几下,指甲边缘都泛白了,才终于解开。
粗糙的牛皮纸被一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。
一套衣服。
一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衣服。
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,布料厚实,摸上去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“外面”的挺括感。
一件烟灰色的圆领长袖T恤,纯棉的,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还有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,样式简单,但看上去很新。
没有牌子,但针脚细密,布料厚实。是最普通的路人打扮,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那种。
林飞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离那柔软的T恤布料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那里,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叠衣物上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,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