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眨了几下眼,把那该死的湿意狠狠逼了回去。操!这算什么?新衣服?重新做人?他妈的,老子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!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带来一阵刺痛,也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。
他不再犹豫,一把抓起那件烟灰色的T恤。
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,柔软得不像话,跟他身上那件硬邦邦的囚服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他粗暴地扯开囚服上衣的扣子,那塑料纽扣崩掉一颗,滚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他几下就把那件穿了不知多久、早已失去原本颜色的囚服扒了下来,随手扔在冰冷肮脏的地上。
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他裸露的皮肤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迅速把那件烟灰色的T恤套上。纯棉的布料带着一丝凉意,轻柔地覆盖住他略显消瘦的上身。尺寸居然意外的合身,肩膀、胸围都恰到好处。
他接着拿起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,裤子的重量和质感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“踏实”。
他蹬掉脚上那双磨得发白、边缘开裂的塑料拖鞋,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快速地把裤子套上,拉上拉链,扣好纽扣。
裤子有点长,但裤脚塞进那双同样崭新的黑色帆布鞋里(鞋在包裹的最下面),倒也显得利落。
最后,他拿起那件深灰色的夹克。布料稍微硬挺一些,带着新衣服特有的、淡淡的化学纤维的味道。
他手臂一伸,利落地将夹克穿上身。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。
整个过程,林飞的动作由最初的僵硬、笨拙,逐渐变得流畅、迅速。
仿佛有一种沉睡已久的东西,正随着这身新衣的覆盖,在他冰冷的血液里悄然复苏。
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夹克平整的拉链齿,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小心翼翼的触摸感。
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告别。
当他终于穿戴整齐,重新抬起头时,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。
那身洗得发白、代表着囚禁和绝望的棕黄色囚服,此刻皱巴巴地被遗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。
魁梧的狱警一直面无表情地守在敞开的牢门外,像一尊门神。
此刻,他侧开一步,让出了通道,但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林飞,没有丝毫松懈。
林飞的目光掠过狱警,看向牢门外。
马军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走廊灯光下,背对着牢房门口。灯光从他头顶洒下,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、浓重的阴影。
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。
马军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,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林飞。
从头到脚,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。
那审视的目光里,没有赞许,没有感慨,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,像是在看一件刚刚组装好的、即将投入使用的工具。
他嘴里叼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,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脸上那抹极淡、却锋利得如同刀锋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