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挺直了脊背,迎上那审视的目光。
新衣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不适感,却也像一层薄薄的盔甲,隔绝了牢房里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绝望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那被强行压抑的火焰,在死灰复燃,无声地、凶猛地燃烧着。
“人模狗样了?
马军叼着烟,声音透过烟雾传来,带着点含糊不清的嘲讽,又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他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灰白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打着旋儿上升。
“红星那批‘洗衣粉’,该好好洗洗了。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但那话语里透出的阴冷和决心,却比牢房里的铁栏杆还要坚硬。
马军不再看他,转身就走。
皮鞋的硬底踩在水泥走廊上,发出清晰、稳定、带着不容置疑节奏的“咔、咔”声,在空旷死寂的监狱通道里回荡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某种冷酷的倒计时。
林飞最后扫了一眼身后那间囚禁了他八年光阴的牢房。
光线依旧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。
那张冰冷的铁板床,那份丢在地上的《港岛时刊》,还有那团被遗弃在地、如同垃圾般的棕黄色囚服…一切都凝固在灰暗的色调里,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。
他收回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留恋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然后,他迈开腿,那双崭新的帆布鞋踩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嗒”的一声,跟上了马军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监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彻底合拢,隔绝了里面那股终年不散的霉味、绝望和冰冷的水泥气息。
林飞站在铁门外,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白晃晃地刺得他眼睛生疼,皮肤上也传来久违的、带着热度的灼烧感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,眯起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
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、尘土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,不再是牢房里那凝固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自由的味道?不,这味道里裹着刀锋。
马军就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监狱高耸的、带着电网的灰墙,嘴里又叼上了一支新烟,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。
他没看林飞,目光投向远处车流不息的马路,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,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听着,林飞。出去,就只是出去了。
他顿了顿,吸了口烟,烟头的火星在阳光下显得很微弱。
“你的身份,烂在肚子里。红星那边的手段,你比我懂。一旦漏了风……”
他侧过头,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林飞的脸,那眼神里的警告像冰锥。
“别说当大哥,想留个全尸都是奢望。
他们对付叛徒,花样比你坐牢这些年见识过的都多。
林飞没吭声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