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懂。
那些血腥的场面,那些无声无息就消失的人,曾经是道上最有效的威慑。
八年牢狱磨平了很多东西,但刻在骨子里的江湖规矩和对红星的忌惮,像烙印一样清晰。
马军见他点头,这才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对折了几下的牛皮纸信封,很薄。
他没什么表情地递过来。
“拿着。
两千块,不多。够你找个地方落脚,撑几天。
林飞伸手接过。信封入手很轻,里面的钞票隔着粗糙的牛皮纸传来硬邦邦的触感。
两千块,在铜锣湾那种地方,可能只够在像样点的馆子吃两顿饭。
他把信封塞进身上那件深灰色夹克的内兜里,动作有些生疏。
八年没自己揣过钱了。
“省着点花。
马军又叮嘱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事。
“发现任何不对劲,或者……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,照我给你的那个紧急联络方式做。别自作聪明,也别想着单干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阳光下迅速消散。
“还有件事,红星那边,风已经放出去了。你那个‘大哥’,大佬B,应该已经知道你这两天要出来。
林飞塞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大佬B……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,猛地扎进他沉寂的心湖。
八年前仓库里那只拍在他肩上的手,那带着虚假温度的话语……
一股混杂着恨意和冰冷嘲弄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了一下,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波澜,甚至扯出一个很淡的、带着点江湖气的笑容。
“阿sir,你放一万个心。我林飞十三岁就在街面上打滚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什么时候该夹起尾巴做人,门儿清。规矩,我懂。
马军盯着他看了两秒,似乎想从他脸上那点笑容里分辨出真假。最后,他只是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这时,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那位魁梧狱警清了清嗓子。
他看着林飞,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温和,但也少了些在牢里时的冷硬,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告诫。
“小子,出来了就好好做人。外面的太阳不比里头暖和多少,走错一步,想再回来就难了。
他摆摆手,没再多说,转身推开监狱侧边一道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铁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。
马军也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烟蒂随手弹在地上,用鞋尖碾了碾。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
他最后丢下一句,没有道别,转身径直朝着停在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走去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引擎发出一声低吼,车子很快汇入车流,消失不见。
空旷的监狱大门外,瞬间只剩下林飞一个人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那截被碾碎的烟蒂。
他拎着一个同样由马军提供的、半旧的黑色旅行包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内衣裤,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。
他独自站在阳光下,四周是高墙电网,面前是车水马龙的自由世界。
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