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椅子上,等待着法尼斯和妮萨拉,旁边的桌子摆了一些冷盘切肉，还有两个带提手的铜瓶,希望里面装一些能下咽的饮料,不然待会儿他们要我喝的时候就难受了。
乌鸦焦躁的叫嚷，于窗外扑腾着翅膀,黄昏将至,他们还是没来。
偌大个候客厅只有我和守在门口的女仆,她体型矮小瘦削,面色煞白,但鼻子却犹如长了冻疮般黑烂,她身着黑袍,一动不动的候在门口,如同院落里吊着的富豪一样。
“吱啦…”门突然被推开,是法尼斯,他轻轻关上了门走了进来，脚步声细如呓语,他换了身鹅绒衣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气质高贵,是啊...高贵,真反差。
烛光映照着他的金眸,微微发亮,“让你久等了～”他向我投来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“啊…”我回过神来，“没关系。”言罢，她连忙起身准备行礼。
“不必,坐吧。”他挥了挥手，随后走到桌子旁边，拉开一张椅子,然后传唤道，“上菜。”
那女仆领命走出房间,片刻便陆陆续续进来一群端着菜的小厮,我乖乖的坐在椅子上,而他则坐在我对面，十指交叉，顶着下巴，那张笑眯眯的脸，活像一张精致的小丑面具,美丽而又诡异,上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,是梅林,“妮萨拉临时有些要紧的事,所以,只有我陪你共进晚餐,她可真失礼,把你邀请过来却不出席,希望你能原谅她的过错,并不介意只有我。”他笑了笑。
我要是敢说介意的话,那我就是晚餐了,“当然不介意。”
小厮们把菜上完后,便都离开了,“那就好,来,喝一杯吧～”他亲自为我倒了一杯鲜红的液体,“不用拘谨,你是客人,没人会对客人下手的,那触犯了宾客权力。”
“宾客权力?”这词不像是地狱里的词。
“你没看过《冰与火之歌》吗？里面有个血色婚礼的桥段,那个佛安的家族把他宴请的客人们都杀了,那可是人神共愤。”他笑道。
《冰与火之歌》,乔治马丁的名著,我有幸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过,是个伟大的严肃奇幻小说,可问题是...他竟然读过?这怎可能啊？乔治马丁也下地狱了？还是某个忠实读者下地狱时把书也带过来了？“那是人类的书。”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。
“是啊,人类的书,人类在文学上确实比我们强太多太多。”他笑道,“地狱里很多流传的名著,都是人类读者根据生前的记忆复刻的抄本。”
哦,原来是抄本啊,难怪他把佛雷家族记成了佛安家族,感情是抄书的人记错了啊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，突然间打破沉默开了口：“我想啊，或许我也是时候该动手写一本属于我自己的书。”说罢，他悠然自得地端起酒杯，轻啜一口美酒。
“而这都是因为你，让我如此清晰明了地看到了我这支内部队伍里存在的腐朽之处。倘若再不赶紧加以整顿，恐怕我最终的结局估计是再次泡圣湖。”说到这里，他不禁皱起眉头，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，但很快就又舒展开来。
“所以呢，我下定决心要把我的种种经历还有个人的理论观点统统编纂成册。以后，凡是愿意追随我的人，都务必要对这本书做到能够倒背如流,这样一来，至少可以先纠正一下底层们的思想观念。只可惜……这么做，顶多也就只能帮助我们修正一下最基层民众的想法而已。对于那些深藏不露、潜伏极深的‘二五仔’们来说，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。
想要彻底解决掉这些隐患，唯有一个办法——杀！不过，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，咱们目前当务之急可是先要铲除山羊呐！在这种关键时刻，如果贸然搞起内斗来，那可真是自寻死路。”说完，他无奈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。
“您很明智。”我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,“祝您成功。”他果然是想大清洗
“对了,小家伙,我听妮萨拉说了。”兔人生硬地转移话题,“你和梅林关系很好。”
怎么你们俩都提他？“还可以,怎么了嘛？”
“嘿,梅林和他妹妹都很强,特别是梅林,可谓战争机器,你知道吗？在我第一次生命时,我曾无数次找到他,恳求他支援我的事业,但他永远都回绝。”
他缓缓地抬起头来，目光直直地望向站在窗户上的那只乌鸦。“就在前几天……我也抱着幻想找过他。先是对他威逼，警告他如果不按照我的要求去做，将会面临怎样可怕的后果；接着又是利诱，承诺只要他肯答应我的条件，就能够得到数不尽的好处和财富。到最后，就连我自己都不惜放下身段求于他,可是……他依然拒绝了！这到底是为什么？难道他已经忘记了当初山羊带给他的耻辱和伤害吗？难道他不想亲手报这个血海深仇吗？”
说到这里，他猛地回过头来，毫无防备的我被吓了一大跳，“你看起来和他关系很好。”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且病态的笑容，声音也变得阴森森的,“所以你能告诉我,到底是为什么?明明加入我的麾下,我会好好对待他和他妹妹,并且给予他们向山羊复仇的机会,但到底是为什么啊,他讨厌我还是怎么着？我想了好久好久,都没得到答案呢…”
你疑似有点变态了...“梅林天性可能就是这样,安于现状...”
“安于现状嘛...但愿如此。”法尼斯悲哀地笑道,“不过,答案已经无所谓了,我也不想再去想这些了。”
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,吃点东西——我从他的表情和眼神,预料到他下一句肯定是这个,于是我抢在他开口之前,主动问道,“我可以吃点吗？”他笑着许可,我便抓起一把碎肉,塞进了嘴里,这多自然啊,谁能猜到我是人类？
啊淦...好恶心,啊...要吐了,太恶心了这味道,跟过期了一个月的牛奶一个味道,好恶心。
但我努力摆出一副享受的样子,尽管我为了抑制汹涌的呕吐感,额头冷汗狂流。“好吃吗？”他托着下巴,笑眯眯地问我,“前几天刚屠宰的重刑死囚,我还记得他的名字,哦,他给我印象很深,因为在法庭上他吓尿了好几滩～”
“是谁？”我一边咀嚼,一边微微皱眉。
“叫皮埃尔,一个渣滓,长的又丑又欠揍。”
我咀嚼的速度放缓几秒,然后又恢复了正常,“他犯了什么罪？”我低声问道。
“有人曾举报,他和山羊警察有亲密联系。审判时,那家伙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,满口都是求饶,烦死人了,你看,他现在安静了,多可爱。”法尼斯用下巴指了指那盘肉。
埃蒙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,毕竟他买油时欠了皮埃尔几瓶酒,现在应该不用还了,“你曾认为我很蠢,你自己很聪明,皮埃尔先生。”,我无声地望着桌上的“他”,心里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