烙铁第三次砸下来,焦味混着血气,在寒髓窟里堆成一团散不开的雾。
沈戮贴在通风口,手指无意识地蹭着断刀上的纹路。
他盯着刑架上那个抽搐的年轻人——像极了曾经的自己——目光却穿过去,落在角落那面空墙上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可他记得,那里本该有一道划痕,是他用指甲抠出来的,沾过血,也沾过希望。
现在,它还没出现。
这一世,和之前十三次一样,正原样重演。
时间能抹掉墙上的记号,却抹不掉他脑子里的记忆,抹不掉背上一层叠一层的烫伤,也抹不掉他眼角提前长出的白发——那是烧命换来的。
识海里那架天秤还是老样子,一头翘着,一头压着。
秤杆上那行红字像钉进骨头的刺:【你离灾厄,又近三十一年】。
三十一年寿命,换一次重来。
他没几次机会了。
“这次,”他闭眼,像是对天秤说,又像是说给谁听,“我不按你的走法了。”
寅时快到,外面传来脚步声——东厂的人来验尸了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沈戮不再等,从通风口滑下,悄无声息地移到排水渠拐角。
苏无咎的尸体还热着,七窍流血,脸都变了形。
他把尸体拖进暗处,剥下那张薄皮面具,从怀里摸出一枚没发出去的密令符。
做完这些,他举起断刀,一刀割下左臂一块肉。
疼得厉害,但他没动一下,把那块肉和地上的霉饼渣混在一起,扔在尸体刚才躺的地方。
看起来就像“灾厄种”暴毙后血肉腐化的痕迹。
这种人一失控,身体会烂成灰,不留东西。
最后,他用自己流的血,在地砖裂缝里画了个扭曲的符号。
是“三更拐”,陈瘸子留给他的暗号。
上一世,他是快死时才发现这个记号,只能等别人救。
这一世,他要主动用它,换一个开始。
“咣当!”
铁门被踹开,几个飞鱼服的东厂缇骑冲进来,领头的是严凤楼。
沈戮已经换上狱卒的衣服,戴着苏无咎的面具,缩在柱子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刑架上的“自己”因痛苦和恐惧抖个不停,听着严凤楼用那种让人恶心的语气说出那句话:“啧,跟你娘一个样,死前还咬我靴子不放。”
上次听到这句,他总是怒火烧心。
可这次,他在面具下轻轻扯了下嘴角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母亲临死前死死咬住的,根本不是靴尖。
而是严凤楼那双靴子底下的金蚕丝纹路——九幽引纹的下半截。
那是钥匙,是她用命留下的线索。
严凤楼,你最大的错,就是一遍遍提醒我这件事。
就在缇骑们盯着那摊“腐化”的血肉发愣时,沈戮手指一松,一枚沾血的铜牌滑出,落进刑架下的血泊里。
那是东厂缉事卫的牌子。
严凤楼手下一人眼尖,立刻喊:“大人!是缉事卫的人!他们插手了!”
混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