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孤魂遍地,尸气冲天,是掩盖他身上灾厄气息的最好屏障。
他手持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断刀,以刀为引,将最后一粒“灾厄引子”小心翼翼地埋入一座无名孤坟的坟土之下。
他也知道,守库人之所以会白发丛生,正是因为他们需要常年接触、镇压前代灾厄容器的遗骸。
而这,就是他送给那位神秘守库人的一份“大礼”。
同一夜,月黑风高。
陈瘸子拄着那根看似普通、实则刻满星轨图的拐杖,一步步来到乱坟岗。
他如往常一样,在那座无名坟前站定,从怀中摸出第四盏孤灯,点燃。
昏黄的火光跳动,映照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
火光下,他左边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片,已经蔓延过半,而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,黑色的符纹凝结如霜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坟土,眼神一凝,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土……动过。”
他没有惊慌,只是伸出拐杖,在坟土上轻轻一点。
拐杖上的星轨图瞬间微不可察地一震,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杖身传回他的掌心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地下的尸骸旁,多了一股同源却又充满恶意的“灾厄共鸣”。
陈瘸子没有愤怒,反而发出一声极低的、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笑声。
“呵呵……有意思。你竟敢反过来用它来算计我……”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黑暗的京城方向,浑浊的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立于远处山崖之上的沈戮,也望向严府的方向。
轰——!
一声沉闷的巨响,严府的方向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,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。
火不是他放的。
是那本《癸阴录》上的黑纹,在吞噬了严凤楼和倭寇使者的生命力,又被“灾厄引子”催化后,彻底暴走了。
失控的灾厄之力,直接引燃了严凤楼私藏在地窖里,准备与倭寇交易的火药。
火光中,一道披头散发的人影从府中狼狈奔逃而出,正是严凤楼。
他的一条腿已经彻底断裂,只能在地上爬行,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他身上的锦衣被烧得破破烂烂,皮肤上布满了扭曲的黑纹。
然而,他没能爬出多远,一具同样燃烧着黑炎的尸体便从火海中扑出,正是那死去的倭寇使者。
尸变体一口咬住了严凤楼的脖颈,疯狂地啃噬起来。
严凤楼的惨叫,很快便被烈火的噼啪声和自己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所淹没。
就在严凤楼彻底断气的瞬间,沈戮的脑海中,那座沉寂的识海天秤猛地一颤。
这一次,没有出现任何关于寿命燃烧的提示,而是首次主动浮现出一行崭新的金色小字:
【你未燃烧寿命,却让灾厄蔓延】
沈戮缓缓抬手,抚过自己右边鬓角。
那里,不知何时也多了一缕刺目的白发。
这是代价,但相比于燃烧生命,这代价轻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焚尽一切的火海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原来……我不必成为你,也能毁掉你的一切。”
高墙之外的乱坟岗上,陈瘸子吹熄了手中的孤灯,四周重归黑暗。
他转身,拄着拐杖,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。
“灾厄不在武库,而在人心——这一世,他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