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细密,打在诏狱烧黑的断墙上,也打在沈戮身上。
他站着没动,像块石头,雨水顺着他的官袍往下淌,浸透三日前那场大火留下的余温。
袖子里,那片从严府地窖拿出来的《癸阴录》残页,裹在油布里。
隔着布,他还是能感觉到它在动,冷,像活的东西贴着皮肤爬。
他没烧它,反而找了个陶罐,装了从乱葬岗棺材里刮出来的陈年尸油,把书页沉了进去。
闭着眼,他低声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不是和尚念的经,也不是道士用的咒,是从诏狱一个疯了三十年的老囚那儿,拿半只烧鸡换来的邪术。
西厂的人正在全城挖地,要找出武库“灾厄泄露”的责任人。
沈戮知道,他不能洗清自己,他得让自己变成那个唯一能被控制的灾厄。
“嘿。”身后传来一声笑,干巴巴的。
沈戮转过身,看见墙角站着一个人,拄着梨木拐杖。
是陈瘸子,诏狱的守墓人,也是唯一知道武库底下埋了什么的人。
他左边一撮白发在风里乱甩,像招魂的旗。
陈瘸子盯着沈戮手里的陶罐,眼神发沉:“你把那东西,放进守库人‘命灯’的油里了?罐底垫的是前代守库人的头骨吧?这种脏东西和死人魂气混在一起,就不怕反噬?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:“还是说——你本来就不想活了?”
沈戮没回答,只把陶罐递过去。
陈瘸子下意识接住。
手指碰到罐子的瞬间,他整条手臂上的黑纹突然亮起,幽光一闪。
脚下的泥地也动了,浮出一片由光点组成的星图,复杂,扭曲,半秒后“咔”地一声碎开,光点散进雨里。
“噗!”陈瘸子喷出一口血,手抖得撑不住拐杖,瞪着沈戮,像在看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动了命轨?你改了这里的气数!”他喘着气,忽然明白了什么,“他们想让你当刀,你却想放火——烧光一切。”
当晚,西厂净世司。
灯亮着,照着中间那尊青铜狴犴,影子狰狞。
沈戮脱了上衣,跪在地上,背上全是旧伤。
面前是一盆炭火,烧红的烙铁冒着热气。
这是西厂的“净罪烙”,犯了错还想留命的人,都得挨这一下。
高座上,殷无咎穿着猩红飞鱼服,脸长得不像真人。
他端着茶,慢悠悠撇着浮沫,眼皮都没抬。
两个力士夹起烙铁,朝沈戮后背压下去。
离皮肤还差一寸,沈戮在脑子里下了指令:
【消耗1年寿命,启动‘无敌’状态。】
一股暖流冲进身体,不是为了挡痛,而是压住体内那股因《癸阴录》躁动的灾厄之力——不能让黑纹冒出来,不能被殷无咎看见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味道散开,痛得像潮水,但被那股暖流挡在外面。
沈戮没动,连眉头都没皱。
他抬起头,穿过火光,盯着高座上的男人,声音不大,却清楚:
“督主,我不求清白,只要权。查平阳王府血案的权。谁拦我,我就烧死谁,烧到他魂都没了为止。”
殷无咎撇茶的手停了一下,抬眼,凤眼里闪过一丝兴趣。
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令旗上敲了一下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好一个烧死谁。”他笑了,眼睛没笑,“那就拿东厂的人头来换。第一个,赵不器。”
三天后,京畿外,漕河渡口,大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