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戮蹲在芦苇荡里,水淹到腰,蓑衣湿透。
手里攥着半块暗沉的骨牌——陈瘸子给的,前代守库人的骨头做的,能短时间屏蔽气运,躲过望气术。
目标是东厂密使、漕运总督赵不器,此刻正在雾里的一艘官船上接头。
殷无咎的命令是强攻,但沈戮没动。
他等。
等到西厂伏兵杀出,喊声四起,赵不器果然慌了,轻功一提,跃向河对岸的小船。
就是现在。
沈戮手腕一抖,骨牌化作黑光,射进水中,正好落在赵不器落脚的位置。
没有声音,只有一圈幽蓝的涟漪扩散,雾气像凝住了一瞬。
半空中的赵不器突然一沉,脚像被拽住,真气断了,整个人失控,直直砸向水面。
气运被锁死了。
“敕!”芦苇另一侧,殷无咎眼神一厉,令旗一挥。
水下埋伏的西厂高手出手,几根淬毒的“锁龙钉”破水而出,钉穿赵不器双肩和大腿,把他钉死在船板上。
沈戮从芦苇里走出来,落上船头。
刀没拔,只是走过去,在赵不器惊恐的目光中,右手按上他的天灵盖。
识海里,天秤虚影震动,血字浮现:
【是否支付50年寿命,掠夺目标‘从龙之臣’气运?】
五十年。
沈戮心一紧,但没犹豫。他咬破舌尖,血在嘴里漫开,心里默念:
“是。”
掌心猛地一吸。
赵不器双眼翻白,全身皮肤迅速干瘪、裂开,黑色锁链状纹路从皮下爬出,像有无数铁链在绞他的魂。
“啊——你!你不是西厂的人!你是……武库里逃出来的灾!”
话没说完,人已经塌了下去,变成一具干尸,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远处船头,殷无咎收了令旗,嘴角微扬。
沈戮却踉跄后退两步,差点摔倒。
虚得厉害,鬓角的黑发迅速变白,长出三寸,刺眼。
识海中,天秤再次浮现血字,带着警告:
【命格篡改成功。警告:灾厄之力已被惊动,即将苏醒。】
百丈外,石桥墩后,一个青衣文士收起铜镜。
镜面还映着渡口的画面。
他是钦天监监正,陆九渊。
看着沈戮鬓角那抹白,他低声说,声音发颤:
“用寿命换气运,拿凡身扛灾厄……是他,没错。沉了三百年的天凰命格,要回来了。”
掠夺来的气运像条冷蛇,盘在沈戮丹田,缠着他仅剩的命气。
那五十年寿命的代价,则像一块肉被生生剜走,空,冷,从骨头里往外渗寒。
他撑着回了话,交了差,在殷无咎的目光下离开,拖着身子回到西厂分的小院。
夜深了。
雨停了,屋檐滴水,一声一声,敲在院子里。
那种来自身体深处的冷,让他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