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冷意不是从外面来的,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,像魂被冻住了。
沈戮踉跄了一下,手撑住桌边才站稳。
他抬头看向桌上的铜镜,镜子里的人影模糊,脸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一个西厂执行使该有的样子。
脸色太白,一点血色都没有,眼角的皱纹也多了,像是被时间一点点刻出来的。
最让他心惊的是鬓角的白发——原本只有一点,现在却蔓延到半头,快爬到额前了。
他一把扯开衣领,布料撕裂了一声。
左肩上的咒印比以前更黑了,不再是暗红,而是深得发紫,边缘泛着幽光。
更邪门的是,在安静的夜里,那印记居然在动,一鼓一鼓的,像皮下长了颗新心脏。
这东西在吃他的命。
他掏出腰牌,冰凉的玉面上还沾着干血。
没犹豫,他用手指在掌心划了一道,血滴下去,落在腰牌缺口上。
“嗤”一声,血立刻被吸没了。
下一秒,腰牌在他手里轻轻震动,一道微光升起,直接钻进他脑子里。
画面浮现:一座地宫,火光照着一个穿龙袍的背影——是先帝。
他面前,一个穿东厂官服的年轻人跪着,双手举着一个金丝楠木匣子,里面是金册。
镜头拉近,那张脸清晰了——眉眼阴沉,表情恭敬,正是几十年前的魏忠。
先帝亲自把金册封进地宫深处的暗格,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
金册……地宫……先帝和魏忠……
沈戮正想细想,院外传来三声敲门。
“咚、咚咚。”
“沈大人,西厂判官陆九渊,奉命复查您居所的灾厄污染,请开门。”门外的声音冷得像蛇。
来了。
沈戮眼神一冷,把腰牌塞进怀里,拉好衣领,盖住肩上的印记。
他知道,自己夺赵不器命格的事,瞒不过西厂那些人。
他走出去,打开门。
陆九渊穿着黑判官服,手里拿着一个铜罗盘,身后跟着两个番子,眼神像鹰。
“陆判官大晚上来,辛苦了。”沈戮笑了笑,没温度。
陆九渊哼了一声,径直走进院子。
他手里的罗盘指针乱转,东一下南一下,像喝醉了,就是定不下来。
他绕着院子走,最后停在角落那口枯井边。
这里的指针晃得最厉害,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动不了。
他不知道,沈戮早就把装着赵不器残魂的陶罐沉进了井底,还在井底铺了层灰——城隍庙陈瘸子给的“镇魂灰”,说是能挡住阴气。
“执行使这院子,风水不太对。”陆九渊盯着枯井,冷笑,“我看您最近脸色差,白头发也多了,是不是……动了不该动的东西?”
沈戮摸了摸鬓角,淡淡道:“年纪大了,谁不老?你要怕,不如早点辞职回家,别熬出我这副样子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都僵了。
陆九渊眼里有杀意,沈戮嘴角挂着冷笑。
几秒后,陆九渊收回目光,甩袖:“没事,就不打扰了。告辞。”
看着他走远,沈戮脸上的笑也落了。
这只是开始,他得尽快搞清楚真相。
当晚,一顶青呢小轿把他送到城南一栋偏僻的宅子。
屋里,殷无咎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页发黄的纸。
“他来了?”她没回头,声音很轻。
“鼻子挺灵。”沈戮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