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哼一声，缓缓退到一旁，默认了殷无咎的说法。
无敌状态消退，燃烧寿命的代价瞬间反噬而来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老感与虚弱感如潮水般淹没了沈戮，他猛地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喉头一甜，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。
他的鬓角，似乎又多了几缕灰白。
殷无咎上前一步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凑到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：“我知道你很累，但再帮我一次。这地宫的最深处，藏着你父亲的遗甲。”
沈戮的身躯猛然一僵，他豁然抬头，那双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里，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，死死地盯着殷无咎：“你说……什么？”
同一时刻，远在京城郊外的乱坟岗。
一盏孤灯如鬼火般摇曳，忽然，“噗”的一声，灯灭了。
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。
盘坐在一座无名孤坟前的陈瘸子，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拐杖。
那拐杖的末端，竟藏着一截锋利的尖刺。
他毫不犹豫地将尖刺刺入自己的手臂，殷红的血顺着木杖流下，精准地滴落在熄灭的灯芯上。
“嗤——”
灯芯被血浸染，竟强行再度燃起。
火光中，陈瘸子左半边脸的皮肉正一块块干枯、脱落，露出下面森然的白骨。
那张维持了多年的守库人面具，终究是要崩解了。
他没有理会脸上的剧痛，只是遥遥望着皇陵的方向，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喃喃自语：“你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夺命，是在改命……可你们的命，早就被那座武库给吞了。我点这盏灯，从来不是为了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灯焰骤然化作诡异的青绿色。
幽幽的青光向后蔓延，映照出他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：十三具身穿破烂黑袍、白发及地的干尸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，整齐划一地环跪成一个圈，仿佛在朝拜着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他们，正是历代的守库人。
地宫深处，沈戮推开最后一扇石门。
眼前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座空旷的石室，中央的石台上，静静地摆放着一副残破不堪的铠甲。
铠甲锈迹斑斑，甲心处却擦拭得异常干净，那里，牢牢地嵌着半枚断裂的令牌，上面依稀可见“锦衣”二字。
父亲的遗甲……
沈戮一步步走上前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令牌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识海深处，那个冰冷的、只会发布任务和结算奖励的天秤系统，毫无征兆地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人声。
那声音低沉、沙哑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却又与他自己的声音……一模一样。
“别拿。”
那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“那是‘我’的开始。”
沈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个与他同源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，继续说道：“你每掠夺一条性命，我就苏醒一分。等到你的头发尽数化为霜白，我，就会回来，真正地取代你。”
地宫之外，夜风更冷。
殷无咎站在入口，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、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的凤凰玉符。
他摩挲着玉符，感受着从地宫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共鸣，嘴角缓缓上扬，轻声自语。
“祭礼，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