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及《天机簿》残页的瞬间,一种刺骨的阴冷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沈戮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三十六个以朱砂写就的名字,每一个都代表着当世一等一的气运。
然而,当他的视线停留在第七个名字上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名单之上,竟有七个名字的朱砂色泽黯淡,如同干涸的血迹,透着一股死气。
这七人,他都认得,皆是近半年来在江湖或朝堂上声名赫赫,却又离奇暴毙的人物。
官方的卷宗上,死因五花八门,但沈戮识海中的灾厄天秤却告诉他,这七人的死状,与他每次掠夺气运后,目标身上浮现的“灾厄反噬”痕迹如出一辙。
他心中警铃大作,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,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残页名单之上。
血珠并未浸染纸张,反而像是拥有生命般,化作一道细微的血线,蜿蜒游走,将那七个黯淡的名字串联起来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他身旁陶罐中盛放的,从那些死者身上搜集来的黑灰,开始无风自动,剧烈翻滚。
黑灰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竟自行排列组合,勾勒出一幅诡异的图案——七具扭曲的尸体,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环列成阵,其方位,赫然与道藏秘典中记载的绝杀之阵“锁凰七钉”分毫不差!
一道惊雷在沈戮脑海中炸响。
他猛然醒悟,殷无咎交予他的任务,那冠冕堂皇的“清君侧”,根本不是为了剪除异己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!
她以天下为棋盘,以三十六位气运贵胄为祭品,布下这惊天杀局。
而自己,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,每掠夺一人,便等于亲手为她钉下一枚淬满了灾厄与怨毒的活钉!
自己掠夺来的气运,恐怕大半都成了这阵法的养料。
就在沈戮识破真相的同时,漕河下游一处废弃的船坞内,阴风惨惨。
东厂督公陆九渊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法坛前,神情阴鸷。
他身边,七具早已冰冷的尸骸被铁链固定在七个方位,正是沈戮在名单上看到的那七人。
每一具尸骸的心口,都插着一枚三寸长的玄铁“锁龙钉”,钉尾的铜环上,悬挂着一面巴掌大的“照妖镜”。
这是他联络东厂残余势力,耗费巨大代价布下的“锁凰阵”反阵,只待沈戮前来掠夺下一个目标,便引动七尸怨气,将其与灾厄之力一同永镇于此,为死去的同僚报仇。
他算准了沈戮的下一个目标,必然是东厂仅存的掌刑千户,柳断魂。
陆九渊不知道的是,他自以为隐秘的布置,早已被沈戮洞悉。
陈瘸子死前留下的那份星轨残图,不仅是追踪之法,更是一份批注了京畿地脉走向的堪舆图。
而这废弃船坞,恰是图中标记的一处阴煞汇聚之地,是设立阵眼的绝佳位置。
沈戮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他主动走进西厂指挥使司,向高坐主位的殷无咎请命:“殿下,东厂余孽陆九渊等人行踪诡秘,但其麾下掌刑千户柳断魂,却是个突破口。属下请命,前去掠夺柳断魂的气运,或可逼出陆九渊的藏身之处。”
殷无咎对他的“忠心”显然十分满意,朱唇轻启,只吐出一个字:“准。”
是夜,月黑风高。
沈戮如鬼魅般潜入船坞,他手中紧握着的,并非兵刃,而是一枚残缺的守库人骨牌。
他没有理会早已作为诱饵等候在船舱内的柳断魂,而是径直来到法坛前。
他一眼就看穿了阵法的核心,并非那七具尸骸,而是陆九渊脚下那块被无数符文覆盖的青石板。
他屈指一弹,那半枚骨牌悄无声息地嵌入青石板的缝隙之中,完美地卡在了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上。
紧接着,他绕着七具尸体走了一圈,指尖划过,以自身精血混合着一丝灾厄引子,在每一具尸体的额心,都点上了一点猩红。
做完这一切,他退至暗处,静待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