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低鸣化作咆哮,深渊裂口猛然喷出一股纯黑的焰流,如墨龙倒卷,直冲天际。
焰流中心,沈戮的身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出,仿佛从亘古的沉眠中归来。
他体内的断渊剑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,是一柄缠绕着心脉的黑焰长刃,随着每一次呼吸,吞吐着幽暗的光华。
他变了。
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新生的皮肤光洁如玉,与右半边脸再无二致。
一头霜雪般的白发,此刻也已尽数转黑,唯有额角一缕,仍保留着刀锋般的苍白,垂落眉间。
更重要的是,那股曾在他体内肆虐暴走,几乎将他焚为灰烬的灾厄之力,此刻竟如驯服的猎犬,温顺地蜷伏于心口,静候着他意念的驱使。
沈戮缓缓抬起手,低头审视自己的掌心。
那枚由白狐残毛燃尽后留下的“九幽引纹”印记,繁复而古老,竟与他记忆深处母亲绣鞋鞋底的纹路分毫不差,完美重合。
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,那是他幼时的一个雪夜,母亲将瘦小的他藏入一口枯井,在他耳边用颤抖的声音低语:“戮儿,记住这个纹路,纹对了,门才会开。”
他一直以为,母亲说的是生门。
直到此刻,他才恍然大悟。
他不是开启宝库的钥匙,他是承载这所有因果的锁眼。
远处,密集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,火把的光芒在幽暗的通道中游动,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火蛇。
三十六名身着玄色劲装的西厂影卫呈扇形围拢过来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为首之人面容冷峻,手持一面刻有“镇狱”二字的青铜令牌,正是净世司副使,柳断魂。
“沈戮!”柳断魂声如寒铁,“你擅闯帝武库禁地,引动地宫震颤,罪无可赦,按律当诛!”
沈戮却对他的厉喝置若罔闻,只是缓缓将那柄由心而生的黑焰长刃横于胸前。
光滑如镜的剑身上,清晰地映出了柳断魂的倒影。
而在那倒影的颈后,一道极淡的“九幽引纹”若隐若现,其气息,竟与雄霸当年在他体内种下的“噬心火引”同出一源!
电光石火间,另一段记忆涌上心头。
柳断魂,曾是母亲座下最得力的部将。
而那封指引他深入地宫,寻找生机的密信,正是出自此人之手!
影卫们步步紧逼,手中机簧上弦的“咔哒”声连成一片,数十支淬毒的弩箭已经对准了他周身的要害。
然而,面对这必杀之局,沈戮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竟收了剑,盘膝而坐,然后猛地撕开了胸口的衣襟。
那里,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,半颗仍在搏动的灾厄之心暴露在外,丝丝缕缕的黑血正缓缓渗出。
沈戮面无表情,伸出指尖,蘸着自己心口的黑血,就在这冰冷的石板地面上,一笔一划地画了起来。
他画的,同样是“九幽引纹”,但每一笔的走向,都与他掌心的印记截然相反。
他口中低声念诵起《癸阴录》中残缺不全的篇章,音节古老而晦涩。
刹那间,地宫唯一的出口,那扇巨大的青铜门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