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北邙山,卷着枯草和土,打在废弃驿站的破墙上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一道人影从墙边滑出,没入更深的黑里。
沈戮脱下染血的夜行衣,换上刚从西厂影卫身上扒下来的黑袍。
衣服还带着体温,有点腥,但正好能盖住他身上的味道。
他靠在断墙后,左手压住心口。
那道被柳断魂用镇狱令碎片划开的伤还在流血,暗红,黏稠。
每滴血落地,脚下的青石板就闪一下极淡的纹路,复杂,古老,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这身体早就不是人的样子了。
他掏出从柳断魂那儿抢来的镇狱令残片。
铁片冰冷,边缘锋利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咬破舌尖,一滴血落下去。
“滋”地一声,铁片发烫,血被吸进去,变成细线在内部爬行,最后拼出一行字:
“第十三具容器已激活,回收程序启动。”
沈戮盯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扬起。
他懂了。
从他逃出帝武库那天起,西厂的追杀令就不是要他死。他们要活的。
回收。
不是杀叛徒,是回收一件出问题的工具。
把他,第十三个被灾厄之心选中的人,抓回去,继续喂那颗藏在地底的心脏。
什么提督,什么权力,全是圈套。一个更漂亮的牢笼。
他低笑起来,声音在空荡的驿站里回响,有点疯,有点冷。
胸口的伤更疼了,但他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团烧在黑夜里的火。
风里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人影溜进来,动作轻,是西厂的高手。
他们分开搜查,借着月光找痕迹。
沈戮藏在房梁上,没动,也没出声。
他慢慢抽出断渊剑,剑身黑得吸光。
他伸手抹了把心口的血,涂在剑刃上,再用剑尖在梁上划。
没声音,只留下一道血痕,慢慢连成一个符纹——九幽引纹。
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东西,灾厄之心的路线图。
以前它折磨他,现在,他拿它当刀。
底下,一个正在看地面血迹的密探突然僵住。
他扔掉火折子,抱住头,跪下,喉咙里挤出嘶吼:“不……它在叫我!它说……我是第七代容器的后裔!”
另两人吓了一跳,冲过去要扶他。
可手还没碰到,那人猛地抬头。
七窍流黑血,一股腐臭散开。
更可怕的是,他额头上浮出一道疤,像蜈蚣,形状和沈戮脸上的那道,一模一样。
同源诅咒。
“退!快退!”剩下两人魂都快没了,转身就跑。
晚了。
沈戮没动,只是看着。
他们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,变成几条黑焰,缠住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