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墙边,闭目调息。伤口的痛楚一阵阵袭来,但他思绪极清。他知道,那句话已经传出去了,就像一粒种子,埋在了坊市最底层的泥里。现在,只等它生根。
他想起昨夜在冰谷中,风狼压住他肩背时,那股从骨头里烧起来的热。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,可系统来了,给了他一个选择。现在,他不再只是逃命的人。他能算,能布,能让人开口说话。
权力不是别人给的,是算出来的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盯着屋顶的裂缝。灰尘从缝隙中缓缓飘落,在光线下浮游。他抬起手,指尖划过空气,像是在数那些看不见的节点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从被踩在泥里,到让人开口议论,他只用了两枚劣丹,一句话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塞给他玉佩那晚,她说:“林家的孩子,不能忘了根。”
他现在明白了。根不是祖宗牌位,不是族谱名字。根是活下来,是让别人不得不听你说话。
他抬起左手,看了看掌心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药渣和血泥。他慢慢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
林昭没动,也没抬头。
门被推开,赵九斤探进头来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你那话……传开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止我这边,东街那边也有人说。有个老药工昨夜喝多了,嚷着要联名去执法殿告状。”
林昭点头,声音平静:“他们不会去。”
“可话已经散了。”
“散了就好。”林昭说,“只要有人问,为什么周元的屋子比坊主还大?为什么他每月灵石用度比执事标准高出三倍?问的人多了,就不怕没人答。”
赵九斤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摇头:“你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你见人低头,现在……你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。”
林昭没回答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发抖,但眼神没乱。
他知道,自己在看的是“势”。
势不是修为,不是丹药,不是谁给的恩赐。势是别人开口时,说的那句话;是别人犹豫时,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墙边,从砖缝里取出半枚藏好的丹药。丹身粗糙,表面有裂纹,是劣品中的劣品。他盯着它看了几秒,然后放进嘴里,干咽下去。
苦味在舌根炸开。
他走到门边,对外面说:“九斤哥,再帮我做件事。”
赵九斤皱眉:“什么事?”
“去找三个常在坊市走动的散修,每人给半枚丹药,让他们在不同地方说同一句话——‘周元上月收了玄铁坊双倍贡,却只报了一成。’”
“你疯了?”赵九斤压低声音,“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,他能让你在矿脉里活不过三天!”
林昭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井水:“他若真清白,何必怕人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