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元猛地扬起鞭子。
第八鞭抽在铁栏上,火星四溅。两名执法弟子站在门外,没动。
“你不是来审我的。”林昭靠墙坐着,血从肩头流到肘弯,“你是来确认我死不死的。你要听我说不出话,你要看我断气。因为你怕我还站着,怕我还开口。”
周元喘着气,手在抖。
“你不是执法执事。”林昭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没有痛,只有冷,“你是看门的。门里的事你不能问,门外面的人你随便打。可一旦门里传出一句话,你就得趴着听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周元胸口:“你现在打我,不是因为我犯了罪。是因为你听见了那句话——‘账目一查,你必露馅’。你怕的不是我,是那本账翻开后,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是你。”
周元的鞭子垂了下来。
林昭感觉到系统在动。不是声音,是某种存在感,像暗流在骨髓里涌。他没去想权谋值多少,只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,都踩在对方不敢碰的地方。
“你打我十鞭,不如我一句话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打的是人,我揭的是皮。你皮一破,骨头就露出来了——你不是执事,你是替罪的。”
周元突然转身,冲着门外吼:“给我打!打到他闭嘴!”
两名弟子站在原地,没上前。
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是在看有没有血。
周元回身,盯着他们,声音发颤:“你们也想反了?”
没人应声。
他转回头,看向笼中的林昭。后者靠在墙角,左臂血流不止,右手却慢慢抬了起来,指尖在铁栏上划了一下。
一道。
又一道。
他在记:第七鞭、第八鞭、周元手抖了两次。
林昭抬起眼,看着周元:“你打我,是因为你开始怕了。可你不知道,真正怕的人,是那些在账本上签字的人。”
周元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林昭继续划着铁栏,每一道都浅,但连成线。他知道,只要账目开始查,第一个崩的就是周元。不是因为他贪得多,而是因为他站得太前。
“你不是贪官。”他说,“你是被推出来的。”
周元忽然抬手,将鞭子甩进笼子。鞭身砸在林昭脚边,发出闷响。
“你活不过明天。”他说。
林昭没动,只把右手收回袖中,重新握住那片陶。锋利的边角抵在掌心,提醒他痛还在,意识还在。
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周元没回头,只站在笼前,盯着林昭的眼睛看了三息,转身走了。
铁笼外,阳光移到了墙根。那堆灰土里的碎陶只剩半片,另一半不知何时断了,埋在土里看不见。
林昭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旧疤,是小时候砍柴留下的。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,然后慢慢将陶片从袖中取出,放在掌心。
边缘已经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