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议事殿外的石阶上,指尖在玉符上划过的痕迹尚未消去。寒风卷着昨夜残雪,扑在脸上,他没有抬手遮挡。袖中那道来自文书殿的密报还在发烫——赵九斤已被押入地牢,罪名“私藏叛证”,明日午时问审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殿门。
议事殿内已坐满执事与长老,气氛凝滞。蒋瑝端坐主位,手中捏着一封泛黄信笺,见林昭进来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他未等林昭落座,便将信件高举过头,声音洪亮:“诸位,请看!这是从北原敌宗截获的密信,落款正是林昭之名,约定三日前戌时于寒鸦岭交接灵脉图谱,意图引外敌入我宗腹地!此等通敌之举,当诛!”
殿中哗然。
几名与周家有旧的执事立刻附和,有人冷声质问:“贱籍出身,果真难辨忠奸!”更有弟子低声议论:“他前些日子刚与古族对质,如今又通敌北原,莫非真有勾结?”
林昭站在原地,未动,也未辩。他只将目光落在那封信上,从纸色到印痕,从折角到墨迹,一一扫过。片刻后,他缓步上前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喧杂:“此信称我于三日前戌时赴约寒鸦岭。可那日戌时,我在文书殿校对《南脉贡赋录》,卷宗尚存,可调阅。”
“哼!”蒋瑝冷笑,“文书殿卷宗也能伪造,谁信你一面之词?”
林昭不答,转而看向坐在侧席的裴元:“裴副殿主,那日我交还卷宗时,您正在批阅《灵田分配表》,可有印象?”
裴元低头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。殿内寂静。两息之后,他缓缓起身,取出一枚玉简:“确有此事。林昭戌时三刻交还卷宗,我亲笔签收,现存档案库第三架第七格。若诸位不信,可即刻调取当日值勤弟子名录对照。”
几名长老面面相觑。其中一位立刻命人去取名录。不多时,名录调回,值勤弟子确有记录:林昭当夜出入文书殿,时间吻合。
蒋瑝脸色微沉,但仍未退让:“或许他只是借机脱身!信上笔迹分明是林昭亲书,岂能抵赖?”
林昭从袖中取出一份旧文书,递向执法司执事:“请当场比对笔迹。”
执事接过,是一份三日前林昭代裴元起草的《七脉巡防令》。他取出“显真符”,将两份字迹投映于光幕之上。伪信笔画僵直,转折处无顿挫;而巡防令起笔微顿,收尾拖锋,字势内敛却有韧劲,正是林昭惯用的书写习惯。
“非同一人所书。”执事当众宣布。
蒋瑝猛地站起:“荒谬!显真符只能辨形,岂能断心?说不定是他刻意模仿!”
林昭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可要启动‘笔迹鉴定术’?依《文书律》第三条,若构陷者伪造文书诬告同门,一经查实,当削职流放,三代不得入殿。”
殿中一静。
几名原本附和的长老exchangedglances,有人低头不语。笔迹鉴定术是宗门正式律法程序,一旦启动,若伪证成立,举告者将承担全部罪责。蒋瑝若坚持,便等于将自己置于审判台。
“你——”蒋瑝指着林昭,声音发紧,“你一个贱籍,竟敢威胁老夫?!”
林昭不退反进,声音朗朗:“我不是威胁,是援引宗门律令。若律法只护权贵,那今日我林昭可被诬,明日诸位执事、长老,又有谁能自保?”
他环视全场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我出身贱籍,但守的是公道;我无门无派,但信的是规矩。若连文书真伪都无法辨明,这议事殿,不如改名叫‘谎言堂’。”
殿中数名中立弟子低声议论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但再无人高声附和蒋瑝。
一名年长老者缓缓开口:“此信既存疑,又涉通敌重罪,理应交执法司立案彻查。蒋殿主,您是否需回避?”
蒋瑝死死盯着林昭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猛地一甩袖,转身离席。袍角扫过案几,震翻了一只玉盏,碎在地上,裂成三片。
林昭未动,只将那封伪信拾起,轻轻抚平折痕,放入袖中。他转身欲走,忽听得身后有人低唤:“林昭。”
是裴元。
他停下,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