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落地的声响很轻,像一片枯叶碰上了石阶。
林昭没停下脚步,只眼角余光扫过那片碎瓦。风从殿脊上下来,带着屋檐积尘的气味。他抬手按了按袖中玉牌,边缘那道未刻完的痕硌着指腹。
回洞府的路上,赵九斤已在巷口等着,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账页。
“西岭那三车黑灵渣,查清了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“货单是假的,印章仿得极像,但用的是去年废掉的编号。矿坊管事不肯认,可我亲眼看见他们把货卸进地窖,不是熔炉。”
林昭接过账页,指尖在烧焦的边角摩挲了一下。火燎过的纸脆得像枯皮,但残留的墨迹还能辨出“北隘转运”四个字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外宗那边,这几天收矿的价涨了两成。他们急。”赵九斤咧了下嘴,“像是知道要断供。”
林昭把账页折好,塞进内衬。他没说话,转身进了洞府,门在身后合上,没发出一点响动。
油灯点燃,他从匣底取出“影七”玉牌,放在桌上。灯焰跳了一下,映出玉牌背面那道刻痕的阴影。他闭眼,启动推演。
三组数据涌入:周家矿坊七日内的进出记录、玄枢阁外围未登记矿车的行进路线、外宗近三月灵矿进口量。系统迅速建模,生成一张流转图——走私链从西岭出发,经北隘暗道,绕过巡防,直入外宗腹地。七成灵石供给,系于此路。
推演继续。若封锁北隘,外宗灵石储备将在七十二时辰内枯竭。阵法失维,驻军难继,边哨自退。
他睁眼,将图谱记下,又在纸上写下三行字:
一、北隘走私链为外宗命脉;
二、陈默主战,实为借战吞矿;
三、李岩主守,非怯战,而是知利害。
写完,他吹灭灯,坐了一夜。
第二日巳时,律令殿东阁。
六张高椅已坐满,陈默坐在主位,袍角云纹在光下泛着冷色。李岩坐在对面,手指搭在扶手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林昭在角落落座,青纹弟子服袖口的补丁在光下显出细密针脚。守卫照例检查外物,他交出炭条与木板,无人阻拦。
议事未开始,殿内已气氛紧绷。
陈默一开口便是重音:“三日前,外宗又毁我边哨一座。他们已不单是挑衅,是宣战!若再不还击,门规何在?威信何存?”
李岩缓缓抬头:“那座边哨,建在旧界碑外三十丈。我们去年才撤回巡逻线,他们立哨,是在他们认定的地界上。”
“那是他们的认定!”陈默拍案,“十七次冲突,六座哨所被毁,你还要忍到何时?”
“我问的是,谁在得利。”李岩盯着他,“战事一起,灵矿必断。可内门这三个月,矿石采购量翻了一倍。钱从哪来?矿从哪来?”
陈默冷笑:“你怀疑我?”
“我怀疑的是时机。”李岩声音不抬,“外宗刚断我们一条商路,我们就要开战。谁最急着打?”
两人目光对上,谁也不退。
林昭仍低头,手指在膝上轻轻划着,像是在数呼吸。
陈默忽然转向他:“影七继承人,你列席两回,一言未发。今日可愿说一句?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林昭缓缓抬头,视线先落在陈默脸上,又移向李岩。他起身,动作不快,也不慢。
“诸位可知,外宗这三个月,灵矿进口量增加了三成?”
没人应声。
他继续:“他们新增的矿源,来自西岭至北隘的走私链。这条链,七成供给靠周家矿坊中转。而过去七日,有六批未登记矿车,从西岭出发,目的地标注为‘废弃矿’——可西岭矿五年前已封。”
陈默皱眉:“你查这个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