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已过。
北隘方向传来消息,外宗驻军撤回界碑以内,边哨废墟上再无火光。封锁令奏效,灵石断供的压力比刀剑更锋利。
林昭站在玄枢阁档案室门前,指腹摩挲袖中玉牌。那道未刻完的痕今日格外清晰,像是在提醒他,第七席尚未真正坐稳。
门是铁木所制,无锁,只有一块嵌在墙中的灵石板。他将玉牌贴上去,片刻后,门缝透出一道微光,随即向内滑开。
室内无窗,四壁皆架,层层叠叠堆满竹简、玉册、残卷。空气里有陈年墨迹和干枯草药混合的气息。中央一张石案,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,字迹被水浸过,模糊难辨。
他没碰那册子,径直走向最里侧一排标着“废弃类”的残卷架。这类卷宗无人整理,多为旧律修订的废稿或驳回提案,常被当作废料堆放。但系统提示过:**“权谋黑链,常藏于被遗忘处。”**
他抽出一卷,封皮写着《仙庭律令修订录·百年补遗》,年份已蚀去大半。翻开第一页,几行字跃入眼底:
“旧制复行,民必反。
嘉和三年,三脉暴动,死难者三千七百二十一人,名录附后。”
他动作一顿。
系统界面无声闪动:【检测到权谋黑链残留,共鸣频率与现任阁老赵轩佩饰一致】。
林昭合上卷宗,取出随身炭条,在袖口内衬记下“嘉和三年”四字。然后他调出赵轩近十年所有提案记录——共十七次,其中三次明确提议恢复“世袭准入制”,时间分别为:
第一次,古族在北境集结三日后;
第二次,南荒矿脉异动当月;
第三次,便是三日前,外宗挑衅次日。
三次,皆在边境动荡之后。
他闭眼,启动推演。
画面浮现:赵轩在议事殿发言,声调沉稳,言必称“秩序”“传统”“门规根基”。每当他说出“秩序”二字,袖口那枚古族图腾纹饰便泛起极淡微光,频率与系统检测到的黑链信号完全同步。
推演继续延伸——若“世袭准入制”恢复,资源分配权将依血脉重划。古族可借血统之名,合法掌控七成矿脉、六座主坊市、三处灵池。而外宗边境冲突,不过是幌子,真正目的,是制造“危机”,为改制铺路。
他睁眼,将《修订录》夹入怀中,转身离开档案室。
***
第三日午时,议事殿再度开启。
六张高椅已坐定,赵轩居左首,白须垂胸,面容肃正。他今日穿的是玄枢阁最正式的墨纹长袍,腰佩玉圭,一派德高望重之相。
“今日提一议。”他起身,声音不高,却压住全场,“仙庭旧制,曾维系三千年太平。今门规松弛,资源错配,外患频起,实因失了根本。我请复‘世袭准入’与‘宗脉贡赋’二制,以正纲纪。”
殿内无人出声。
一人缓缓道:“旧制……不是早已废了吗?”
“废于暴动。”赵轩坦然接话,“然暴动因何而起?非因制本身,而在执行失当。若由我玄枢阁统筹,严控名额,只许嫡脉入主核心,庶支辅佐,岂有乱象?”
又一人问:“若复旧制,庶修何出路?”
“各凭资质,逐级晋升。”赵轩答得流畅,“然核心权柄,终须托付血脉纯正者。此乃天道所归。”
林昭坐在角落,青纹弟子服袖口的补丁在光下微微发亮。他一直低着头,手指在膝上轻轻划动,像是在默记什么。
直到赵轩落座,他才缓缓抬头。
“赵阁老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,“你说‘秩序’,可曾问过嘉和三年,那些死于暴动的修士?”
众人目光转来。
赵轩眉头微动: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