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回到静室,将半片烧焦的纸摊在案上。火光跳了一下,字迹边缘的焦痕显得更黑。他没再看那行“第七席,非人”,而是从袖中取出玉符,按在桌面推演阵盘上。
光幕浮现,落日峡谷的地形图缓缓展开。三道红线自西向东延伸,最终交汇于断脊坡腹地。系统标注出七处节点,其中三处闪烁红光,写着“幻觉共振区”“认知干扰源”“指挥链断裂点”。
他盯着那几处,手指轻点。推演开始回溯:古族先锋入谷,修士列阵迎敌,战未起,己方阵型却突然混乱——不是被攻破,是自乱。有人砍向同袍,有人弃械跪地,口中念着“祖灵降罚”。
林昭闭眼,回想赵轩书房里那卷密文的纹路。那种符形不单用于传递命令,还能嵌入意识,诱发恐惧。古族不是靠强攻,是靠让人自己崩溃。
他睁开眼,吹灭灯,推门而出。
裴元在文书殿等他。桌上铺着一份战报抄本,墨迹未干。苏瑶站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符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他们昨夜又烧了一座哨塔。”苏瑶说,“但火势不对,像是故意留了退路。”
林昭走到案前,将推演光幕投出。“他们要的不是地盘,是吓住我们。”他指着那三处红点,“先锋部队带的是‘心蛊阵’,能让人看见幻象。我们若正面迎战,不用他们动手,自己就会乱。”
裴元皱眉:“可真话能破幻?阵法靠的是灵力共鸣,不是言语。”
“真言阵不靠灵力。”林昭说,“靠的是百人同心,口诵同一段话,以血为引,形成声波共振。只要有一人说真话,幻象就会裂开一道缝。”
殿内静了片刻。
“你打算让谁去念?”裴元问。
“不靠修士。”林昭说,“靠散修。他们没学过咒语,但知道什么是真话。赵九斤那批人,活在底层,最清楚粮从哪来,命往哪去。”
苏瑶点头:“我可以带人去接他们进关。”
“不必。”林昭说,“让他们自己来。告诉他们,只要进阵,战后可提一条策,写进民议坛。他们若不信,就问他们——碑上的名字,是你自己刻的,还是别人恩赐的?”
裴元低头看着推演图,许久才开口:“若阵不成,暴露了底牌,后手就没了。”
“后手从来不在阵。”林昭说,“在他们以为我们怕的时候,我们偏偏敢动。”
他收起玉符,转身往外走。“我去北境三坊。”
天未亮,林昭已站在坊市中央的石台上。赵九斤带着二十多个散修围过来,有人裹着破袄,有人拄着铁拐。
“小林兄弟,又来打仗了?”赵九斤咧嘴,牙缝里还塞着昨夜的菜叶。
林昭没应,只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贴在台边。“这是真言咒,只有三句:‘我知粮在东谷’‘我知他们怕火’‘我知先锋无援’。你们要做的,就是百人同声念这三句,一遍,两遍,直到有人听见。”
底下一阵骚动。
“念几句就能破敌?你当他们是说书的?”
“要是假的呢?万一我们念完,他们冲过来,谁挡?”
林昭不答,只问:“你们谁家没被执法队抄过药?谁没在矿脉上熬死过兄弟?赵轩倒了,可规矩还在。你们现在能站这儿说话,是因为碑立了。可碑要是倒了,名字就又变回编号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赵九斤吐出菜叶,拍了拍身边人:“老疤,你儿子是不是死在去年的断药暴动里?”
那人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