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廊下,指尖从墙缝中抽出,那块石片已嵌得更深,几乎与砖石齐平。夜风穿堂,吹不动他袖口半寸褶皱。他转身时,裴元正从侧门进来,手里没有文书,只有一枚暗褐色的玉佩,边缘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握过许多遍。
“文乙七今早去了陈恪书房。”裴元低声说,“匣子递进去,一刻钟后出来,脸比纸还白。”
林昭接过玉佩,贴在掌心一瞬,随即塞进怀里。“消息放出去了?”
“赵九斤的人在三个驿站都点了火。有人说看见你带着亲卫出城,有人说你在北境换了便装,连酒肆的赌局都开了盘口——林席亲征,赔率三比一。”
林昭点头。“他们若不信,就不会让文乙七冒险送匣。现在,该让他们信过头了。”
裴元顿了顿:“苏瑶带人进了西山坳,等你最后指令。”
“让她动手。”林昭说,“子时三刻,掘渠入据点。目标是西侧第三阵眼,别碰中枢,先断脉络。”
裴元皱眉:“你真信那条旧渠还能用?图是三十年前的,地基早该塌了。”
“塌了才好走。”林昭说,“他们防的是正门,查的是通道,不会想到有人从烂泥里爬进去。越不像路的地方,越没人设防。”
裴元没再问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昭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,递过去,“这是临时令,苏瑶认得。另外——让赵九斤把断箭埋在黑风岭东坡,靠近溪口那片乱石堆。明天一早,得有村民‘捡到’它。”
裴元接过铜牌,看了他一眼:“你在逼他们内斗。”
“不是我逼的。”林昭说,“是他们本来就不信彼此。我只是把那根线拉出来,让他们自己看见。”
裴元走后,林昭没回议事阁,也没去静室。他沿着文书殿后巷走了半圈,最后停在一口废弃的井边。井口封着石板,缝隙里长出几根枯草。他蹲下身,用指甲刮了刮石缝里的泥,颜色发黑,湿气未散。昨夜有人来过,踩碎了井沿的苔藓。
他站起身,往回走了十步,拐进一间空值房。桌上有盏油灯,灯芯歪着,像是刚被人碰过。他吹亮火,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铺在桌上。纸上是苏瑶临行前传回的据点草图,西侧那条暗渠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注:“土松,可掘,入口掩于藤后。”
他盯着图看了半晌,忽然抬手,将灯油泼在纸角。火苗窜起,他没动,任它烧到三分之一,才用铜牌压灭。焦痕歪歪扭扭,像一道裂口。
子时刚过,北境风向转南。
苏瑶伏在山脊上,身后三人贴地而行,每人背一只皮囊,装着静灵符和土行锥。她抬头看了眼天色,云层压得低,月光断断续续。她举起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,然后从怀中摸出那枚铜牌,借着微光确认了上面的刻纹。
“按计划,掘渠。”她低声说,“动作轻,别碰上面的石梁。”
三人点头,取出土行锥,对准藤蔓后的土层,缓缓推进。土质松软,但底下有石基阻隔。一人用静灵符贴住锥身,减少震动。锥尖入土三寸,忽然“咔”一声轻响,像是碰到了空腔。
苏瑶立刻抬手示意暂停。她趴在地上,耳朵贴地听了几息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失。是巡逻队,但路线偏了,比图上多绕了半圈。
她掏出一块小石子,往渠口轻轻一弹。石子滚进洞内,约莫五丈后停下,再无回音。通道通了。
“进去。”她低声道,“留一人守口,随时准备掩埋。”
三人鱼贯而入,苏瑶最后一个钻进洞口。里面狭窄,只能匍匐前行。土腥味浓重,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。爬了约半盏茶时间,前方出现一道铁栅,锈迹斑斑,底部已被腐蚀出一个缺口。
她掏出火折子,吹亮一瞬,看清了栅后的情况:一条斜向下的石阶,两侧有符灯残痕,显然废弃已久。她熄灭火,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,然后从皮囊中取出震脉钉。
据点内,古族高手正坐在阵眼室中闭目调息。每隔两刻钟,他会起身巡视一次,灵识扫过三处节点。此刻,他忽然睁眼,眉头微皱。西侧盲区的符灯,似乎闪了一下。
他起身,走至阵眼台前,手指拂过灵盘。能量流转正常,无断裂。他沉吟片刻,重新坐下。
而就在他闭眼的瞬间,苏瑶的三组人已分别抵达节点位置。她盯着灵盘上的波动,等那股灵识扫过之后,立刻打出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