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仓的门被推开时,齐三正靠墙坐着,双手抱膝。他抬头看了眼来人,没动。
林昭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图纸。他没进屋,只将图纸往地上一放,用脚尖轻轻推过去。
齐三低头看,手指突然抖了一下。
“认得?”林昭问。
“三十年前……矿道塌了,有人画过这个。”齐三声音低哑,“说是能活命的路。”
“谁画的?”
“不知道。那天晚上,墙上就多了这标记。第二天,活着的人全按这路线爬出去了。”
林昭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苏瑶跟出来,在廊下低声问:“他没撒谎?”
“没撒。”林昭从袖中取出那块碎玉,翻到背面,“纹路对得上。不是巧合。”
苏瑶盯着玉片看了会儿,“你是说,这图不是作战用的,是……逃命的凭证?”
“对。”林昭收起玉,“陈恪重新启用了它。他在找人——三十年前活下来的人,现在还能用的人。”
苏瑶皱眉:“可这些人早散了,怎么联络?”
“用信。”林昭说,“旧图是信纸,玉佩是印章。只要留下同一把刻刀的痕,收信的人就知道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,“文乙七送的那枚玉佩,是我让裴元仿的。真令在我手里,假令给了陈恪。他杀了文乙七,以为灭了口,其实只是替我清了个废物。”
苏瑶明白了,“所以他现在不敢信任何人,连自己人都不敢用。”
“对。”林昭望向据点深处,“怕下一个送信的,还是我的局。”
他转身朝外走,“去把东仓那三个人提出来。”
苏瑶跟上,“干饼测试的那几个?”
“嗯。吞得太急的,不是真饿。”
两人走到东仓门口,三名俘虏已被押到院中,双手反绑。一人脸色发青,另两人额上冒汗。
林昭走到第一个面前,“为什么吃干饼不慢点?”
那人不开口。
林昭抬手,示意押解者解开绳索。那人刚松了手,立刻抬手去抓腰间——空的。
“想找刀?”林昭退半步,“真饿的人,不会急着动手。胃缩了,干饼咽不下。你们敢吞,说明没饿过。”
三人仍不说话。
林昭点头,“关进地牢,单独囚禁。审讯记录写清楚:拒食赈粮,行为异常,疑似外宗死士。”
他转身就走,苏瑶快步跟上,“其他人呢?”
“放出去。”
“都放?”
“无血案的六十三人,全放。”林昭脚步没停,“每人三日干粮,一枚止血符,再带一句话——若外宗停战,每月可在边界换药。”
苏瑶迟疑,“你不怕他们回去重披战甲?”
“怕。”林昭走出据点大门,风沙扑面,“但更怕他们没路可退。”
裴元在三日后赶到北境,带着一卷文书和一枚铜印。
他在据点外见到林昭,没寒暄,直接递上文书,“议事殿召你回去。战后处置要定案。”
林昭接过,翻了两页,“他们想怎么定?”
“主战派要杀俘立威,说不杀不足以震敌。”裴元声音压低,“陈默带头,已有三名阁老附议。”
林昭合上文书,“你呢?”
“我写了份推演。”裴元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“按你给的数据算的——若三年内持续清剿,战损将达三成,边防空虚,反让古族有机可乘。而若以怀柔代镇压,降者传名,敌军自溃。”
林昭扫了一眼,“算得准。”
“还加了条。”裴元说,“齐三的供词我整理了,附在后面。外宗内部多是被逼之人,周元旧部占三成以上。若一概视为敌,等于把他们往死路上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