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宫深处,星源殿的后山,有一处连星辰本源都无法完全照亮的幽暗区域,名为“星渊回廊”。这里,是星宫处理最敏感事务的禁地之一,寻常弟子靠近,便会引发星宫大阵的自动驱逐。
阿牛跟在星耀殿主身后,穿过一道道由星光凝结而成的门户。越往深处,四周的压力便越大,仿佛有无形的巨手,在挤压着他的道体与神魂。守心剑悬浮在他身后,断口处那道新生的裂纹,在靠近星渊回廊时,竟微微颤动起来,散发出一种既渴望又警惕的奇异波动。
“星耀殿主,那位幸存者,究竟是谁?”阿牛忍不住开口问道。一路上,星耀殿主神色凝重,一言不发,这让他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。
“到了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星耀殿主停下脚步,前方,是一扇由不知名黑色晶石打造的巨大门户,门上没有任何符文,只有一个简单的、仿佛用手指划出的“归”字,字迹古朴,透着一股历经万古的沧桑与悲凉。
星耀殿主伸出手指,点在那个“归”字之上。指尖灵力涌动,那黑色的晶石表面,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。一股混合着腐朽、新生、秩序与混乱的奇异气息,从通道中扑面而来。
“小心些,里面的气息,可能会冲击你的道心。”星耀殿主低声提醒,率先走了进去。
阿牛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守心剑,迈步而入。
通道不长,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。当阿牛踏出通道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,让他呼吸一滞。
这是一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。它既不像仙界的洞天福地,也不像魔域的阴森恐怖。这里,是一片灰蒙蒙的、无边无际的“海”。但这“海”中,没有水,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、破碎的法则残片、以及偶尔沉浮的、类似星辰又非星辰的巨物。
“无律之海……”阿牛喃喃自语,他终于亲眼见到了玉简中描述的景象。
“不错,这里,就是归墟的尽头,也是一切的源头,或者说,终点。”一个沙哑、苍老,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,从不远处传来。
阿牛循声望去,只见在“海”边的一块巨大黑色礁石上,盘坐着一名老者。他身披一件由不知名兽皮缝制的长袍,长发披散,几乎与周围的灰暗融为一体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的双眼。那双眼睛,一只漆黑如墨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;另一只,则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,瞳孔中,竟有细碎的星璇在缓缓旋转。
“你是……”阿牛心中一震,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老者,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,仿佛一具行尸走肉。但他的存在本身,却与这片无律之海,与这片空间的法则,融为了一体。
“吾名,归藏。”老者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“上一个,从这片海里爬出来,还没疯掉,还能保持清醒的,活人。”
“归藏前辈!”星耀殿主上前一步,恭敬行礼,“晚辈星耀,奉盟主之命,特带阿牛前来拜见。”
“盟主?”归藏那只惨白的眼睛转向星耀殿主,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,“鸿蒙那老家伙,也坐不住了?看来,这仙界的天,是真的要变了。”
他不再理会星耀殿主,目光死死地盯住阿牛,尤其是他身后的守心剑。
“你,就是那个拿着‘钥匙’的人?”归藏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求与……恐惧。
“钥匙?”阿牛一怔,下意识地握紧了守心剑。
“别装傻了。”归藏那只漆黑的眼瞳中,射出一道实质般的黑芒,直刺阿牛眉心,“这把剑,是‘锚’。而这片海,是‘源’。你身上的神祇本源,是‘引’。三者合一,就能打开……‘门’!”
“什么门?”阿牛追问,心神剧震。
“回家的门。”归藏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起来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“我们……不,是那些最初的‘播种者’,我们来到这片宇宙,是为了寻找‘家园’。但我们找到的,只有无尽的虚空,和这片孕育了一切,又吞噬了一切的无律之海。我们的文明,我们的神祇,都在试图理解它、驾驭它,但最终……都失败了。”
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,指向那片灰蒙蒙的海域。
“你看那些光点,那是失败的文明火种。你看那些法则残片,那是被撕碎的秩序。而我们……是被‘选中’的实验品。‘原初之种’,它不是什么创世之源,也不是什么邪恶力量。它是……‘管理员’。一个失控的、拥有无限权限的、用来管理和修正这个宇宙的管理员程序!”
“管理员程序?”阿牛如遭雷击,这个概念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科幻,却又在仙侠的逻辑中,诡异地自洽。“您的意思是,‘原初之种’并非生命,而是一种……力量?一种可以随意修改宇宙规则的……至高权限?”
“权限……”归藏惨白的瞳孔中,星璇旋转得更快了,“是的,权限。它能抹杀神祇,也能创造世界。它能修复法则,也能让法则崩溃。当年,神祇们发现了它的存在,他们恐惧它,崇拜它,最终,他们发动了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战争,史称‘终焉之战’,目的,就是为了夺取‘原初之种’的控制权,或者……将它永久封印。”
“终焉之战……”阿牛想起了神祇记忆碎片中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,无数神祇陨落,宇宙法则崩坏,最终,才形成了如今的仙界、魔域、凡间……原来,那并非神祇的内斗,而是一场针对“原初之种”的围剿!
“他们失败了。”归藏的声音充满了绝望,“没有一个神祇能承受‘原初之种’的全部权限。强行融合者,要么被同化,变成只会执行指令的行尸走肉,要么……被权限撑爆,化为宇宙的尘埃。最终,一位最强大的神祇,以自己的全部神躯和意志为锁,将它封印在了时空的尽头,也就是现在的‘归墟’。而我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‘播种者’后裔,则被剥夺了记忆,分散到宇宙的各个角落,成为了如今的仙、魔、妖、鬼……”
“那……您为何没有被剥夺记忆?”阿牛问道。
归藏那只漆黑的眼瞳中,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。
“因为我是最失败的那个‘播种者’。”他低声道,“在‘终焉之战’前,我曾偷偷接触过‘原初之种’的边缘,试图窃取一丝权限,来理解我们的‘家园’究竟在哪里。结果,权限的反噬,烧毁了我的绝大部分记忆和神魂,也将我抛入了这片无律之海。我在里面漂流了无数岁月,靠着啃食法则残片和文明火种苟延残喘,直到……我找到了回来的路。”
他惨白的瞳孔,转向阿牛手中的守心剑。
“而你,阿牛。你身上的神祇本源,让你拥有了不被‘原初之种’权限排斥的体质。你的守心剑,是上一个时代,一位试图封印‘原初之种’的神祇留下的‘锚点’,它能稳定你的心神,让你在权限的冲击下保持自我。而你,是唯一一个,能将这三者凑齐的‘钥匙’!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阿牛已然明白,这位归墟幸存者,来找自己,绝非善意。
“打开那扇门!”归藏的情绪激动起来,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,周围的灰暗海域也随之翻涌,“我知道它在哪!我能感觉到它的坐标!只要打开门,我们就能回去!回到我们的‘家园’!我们再也不用被困在这个冰冷的、陌生的宇宙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