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非孤身前往,而是带着整个团队的意志与牺牲,踏入了风暴的中心。
三天后,滨江市公安局接到了一个女人的报警电话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。
她说她的丈夫,市招商局档案科科长赵明舟,已经连续三晚没有回家,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。
警方迅速立案。
监控录像拼接出的最后轨迹,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市纪委大楼对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
画面里,赵明舟面色苍白,眼神游移,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平日里很少抽的烈性烟。
他没有驾车,而是像个幽魂般,步行拐进了路灯昏暗的江边公园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视野中,公园的另一端出口,再没有捕捉到他的身影。
专案组以公园为中心,动用了警犬和无人机,展开地毯式搜寻。
然而,就在搜寻工作陷入僵局的次日清晨,市局指挥中心接到了一通经过多重加密的匿名电话,声音经过处理,听不出男女老少:“他在招商局的档案室,自己从里面反锁了门。”
沉重的铁门被强行破开时,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陈年纸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赵明舟蜷缩在退役的旧式保险柜前,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份手写的忏悔书,上面是密密麻麻、字迹扭曲的同一句话:“我不是主谋……我只是执行命令……沈既明说这是改革必须付出的代价……”他的嘴唇干裂,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几个词:“签批时间不能早于创建时间……不能早于……”
法医的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。
但在场的市纪委工作人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:赵明舟的手机在被警方找到前,最后一通拨出的电话,是打给恒渊集团董事长机要秘书的私人号码。
消息传到周晏寒耳中时,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。
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是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如同深海般的平静。
他转过身,对身旁的江小跳下达了指令:“小跳,立刻向国家网络应急响应平台提交‘红队遗产’项目的结项评审申请。”
评审会在国家信息安全中心的一间保密会议室里举行。
面对一众白发苍苍的院士和网络安全领域的泰斗,年仅十九岁的江小跳没有丝毫胆怯。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那是周晏寒特意为他准备的。
他站在大屏幕前,清晰地展示着一行行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图,将复杂的技术原理拆解得通俗易懂:“ZC2078号文件篡改的核心,在于利用了早期政务系统的一个底层漏洞,我们称之为‘日志偏移’。篡改者先创建了一个虚假的签批记录,再通过物理接触服务器,强行将该记录的时间戳拨回到文件实际创建日期之前。这就造成了逻辑上的悖论——签批时间竟然早于文件诞生时间。我们通过对服务器IP行为画像进行逆向追踪,最终锁定了操作者在恒渊集团内部的物理位置。”
他的展示逻辑严密,证据链完整。
专家组的一位老院士当场站了起来,激动地拍着桌子:“了不起!这个发现为我们堵上了一个被忽视了十几年的系统后门!”
评审结果当场宣布:江小跳团队的技术成果,将作为重要参考,纳入即将修订的《政务数据完整性国家标准》。
同时,鉴于其对国家网络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,授予江小跳个人“青少年网络安全贡献奖”。
这意味着,他们手中所有关于ZC2078号文件被篡改的证据,从此拥有了国家最高技术机构的权威背书。
周晏寒没有进入会场,他静静地站在门外。
当江小跳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西装,胸前戴着奖章走出来时,他眼里的骄傲一闪而过。
周晏寒轻声对同来的陈砚说:“现在,我们说的话,有人不得不听了。”
陈砚点了点头,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三封建议函。
这一次,标题锋利如刀——《关于对ZC2078号文件相关责任人启动问责程序的公民请求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