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舍弥漫着汗臭、草药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。通铺大炕挤满了人,咳嗽声、梦呓声、管事偶尔的呵斥声此起彼伏。陈霄被安置在角落一个铺位,无人过多关注一个“重伤垂死”的杂役。执事堂赐下的伤药是最低等的货色,药力微弱。
他乐得清静,白日里闭目装睡,实则全力运转灵力,修复着自残的伤势,同时以远超常人的神识,细细感应着怀中那块“顽石”。
石皮厚重,隔绝一切,神识难侵。但他不死心,每日以指尖抵住石面,尝试将一丝最精纯温和的木灵力,如同钻头般,极其缓慢地向内渗透。
过程比想象中更难。石皮对灵力的阻碍极大,每前进一丝,消耗都异常惊人。往往修炼整日积蓄的灵力,耗费大半,也只能让那丝灵力探入石皮半分,便难以为继。
进展微乎其微,但他持之以恒。这枯燥至极的过程,反倒像是一种另类的修炼,对灵力掌控的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,气海内那凝气四层的灵力,在一次次的耗竭与恢复中,被反复锤炼,越发精纯凝实。
伤势渐愈,他依旧装作虚弱,大部分时间躺着,减少与人接触,只在夜深人静时,才悄然加深灵力的渗透。
如此过了七八日,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此法不通时,那丝坚韧的灵力终于触碰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、与石皮截然不同的坚硬石心核!
那石心核只有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一种五行轮转、浑然天成的磅礴气息!仅仅是感应到一丝,就让他浑身灵力为之雀跃!
找到了!五行灵晶碎屑!
狂喜之后,是更大的难题。如何破开这最后一点隔绝,汲取其中的精华?强行破开,恐会损毁灵晶,甚至引发能量爆炸。
他陷入沉思,回忆药典阁中所有关于五行灵气、矿物特性的记载。
五行相生相克……或许……
他尝试着将自身那丝木灵力,转化为极其微弱的火属性(木生火),小心地煅烧那石心核外围的石皮。
嗤……
一声极细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在石内传来,那点石核心外围的石皮竟真的被灼烧掉一丝!
有效!但速度太慢,且对灵力属性转换要求极高。
他不急不躁,每日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以水磨工夫,一丝丝地灼烧、侵蚀那层最后的阻碍。对五行灵力的转换运用,在这极致精细的操作中,被迫不断提升。
又过了五六日,当那层最后的石皮被灼烧得只剩薄薄一层时,他停了下来。
不能完全破开。一旦灵晶气息外泄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改为将自身灵力紧贴那层薄膜,如同婴儿吮吸,极其缓慢地、一丝丝地引导着内部那精纯无比的五行灵晶精华,透过薄膜,融入自身灵力,再带回体内。
过程依旧缓慢,但每一丝灵晶精华入体,都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!那精华纯粹而温和,无需过多炼化,便能轻易融入经脉,汇入气海,稳固道基,滋养神魂!
效果远胜灵石和丹药!而且因其属性俱全,毫无副作用!
希望的曙光,终于穿透了重重阴霾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就在他沉浸在这缓慢却实实在在的提升中时,杂役舍的管事忽然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陈霄,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?”管事打量着他,语气谈不上好坏,“碧云峰废药园那边……执事堂查过了,没什么问题。苏长老那边也传了话,让你伤愈后回去继续看守。”
陈霄心中一动,面上恭顺应道:“是,多谢管事告知。”
“嗯,”管事点点头,又像是随口一提,“哦,对了,那个丹堂的赵虎,算是废了,经脉尽碎,修为保不住,人也疯了,整天胡言乱语,已经被送回凡俗老家了。至于那个张师兄……”
管事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听说他因为纵容手下、行事不端,被丹堂长老罚去寒冰洞面壁思过三年。你小子,也算因祸得福,躲过一劫。”
陈霄低头,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:“是小子侥幸。”
赵虎废了,张师兄被罚。眼前的危机,似乎暂时化解了。
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。张师兄只是被罚,并非殒命。三年之后呢?而且,苏妙音让他回去……是试探?还是真的只是让他继续看守那片废园?
他收拾了那点微薄的行囊,在不少杂役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,再次回到了碧云峰下的废药园。
篱笆门歪斜着,园内被赵虎灵力暴走摧残过的地方依旧狼藉,那几株侥幸未受波及的固脉草和凝露草,也因为多日无人照料而显得有些蔫头耷脑。
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,甚至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