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,死一般的沉默。
良久,楚牧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,却又带着一股决然。
他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重新走到容器前,收敛了所有的龙力金光,轻轻将手掌贴上了那道冰冷的记忆屏障。
指尖触碰到屏障的瞬间,一股虚无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。
“快乐吗……我有过。只有那一次。”
他闭上眼睛,主动开启了自己尘封在意识最深处的那段记忆。
【主动记忆开启……交换程序启动。】
画面流转,最后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呈现。
阴暗潮湿的巨大铁笼里。
七岁的楚牧因为高烧而浑身无力,蜷缩在冰冷的角落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,一双瘦小但温暖的手,将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。
那是一块被掰成了两半的营养膏,带着体温,入口微甜。
五岁的弟弟楚星,正咧着嘴对他笑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。
他的嘴唇干裂,小脸蜡黄,显然也饿了很久,却把唯一得到的半块营养膏给了他。
“哥,”弟弟的声音又轻又软,“你吃了,才能活下去。等你病好了,我们就回家。”
画面定格,两个瘦弱的孩子在冰冷的铁笼里紧紧相拥,分享着那一点温暖,一同沉沉睡去。
下一秒,剧痛袭来。
楚牧的身体猛地一僵,太阳穴青筋暴起,大脑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被硬生生烧毁。
他感觉到那段记忆正在溶解,画面开始褪色,弟弟的笑脸变得模糊,营养膏的甜味变成了白水,最后连“回家”的声音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。
当这段记忆被完全抽取,楚牧感到灵魂被挖去了一块,一种空洞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茫然的看着前方。
他知道自己刚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但他突然想不起,为什么那个营养膏的味道对自己那么重要?
为什么看到那个笑容会想哭?
他忘了。永远的忘了。
与此同时,那道记忆屏障吸纳了这段记忆后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如同冰面碎裂,缓缓消融。
巨大的容器无声的开启,核心处,代表楚星的那个意识光团,终于获得了自由。
它悠悠飘了出来,静静的、温柔的飘到楚牧面前,轻轻触碰在他的额头上。
刹那间,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,轰然涌入楚牧那因为缺失记忆而变得空荡荡的脑海。
没有怨恨,没有指责,只有无尽的呼唤和急切的传递。
原来,楚星从未怨恨过他。
在被囚禁的这些年里,他凭借与楚牧微弱的血脉感应,日复一日的在记忆牢笼中呼唤着他的名字。
他利用自己对“文明·始”序列的亲和力,扭曲了这里的规则,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钥匙。
他不是在求救,他是在引导。
那个记忆回环陷阱,是楚星用来对抗囚禁者的武器。
他将所有伊甸园的罪证、实验数据、甚至基因序列的弱点,都藏在了这个拥抱里。
光团的能量在急速消耗,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。
在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,它化作最后一句微弱的低语,响彻在楚牧残缺的灵魂深处,填补了那一块刚刚被挖空的伤口:
“哥,不用记得我……只要你记得,别迷路。”
“不——!小星!”
楚牧喉中发出一声哽咽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最后的光点,手指却只抓到了虚空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抠出血痕。
回家的路……
他唯一的家人,没了。
他的脑海里既没有了那段温暖的过去,也没有了未来的希望。
只剩下一个巨大的、呼啸着冷风的空洞。
就在这一刻,这股极致的虚无感,触动了他体内的基因吞噬核心。
它感受到了宿主灵魂中的饥饿与残缺,不再沉睡,发出一声脆响,仿佛蛋壳破裂。
既然没有了爱与记忆,那就用力量来填满。
一缕纯粹的赤色纹路,从那缝隙中疯狂涌出,刺破楚牧的手掌,没入脚下的金属地面。
顺着那由亿万基因链编织而成的地脉,这股赤色力量以超越光速的方式,向着整个星域的未知深处疯狂蔓延。
遥远到无法计数的某个星系,一颗经历过战争的废弃星球上。
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,正从一片废墟中挣扎着爬起。
他刚刚觉醒了某种未知的基因能力,正处于迷茫之中。
突然,他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,猛然抬头望向星空。
一股莫名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来,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共鸣。
他下意识的摊开手掌,只见掌心皮肤之下,一道道赤色的纹路凭空浮现,迅速交织成了两个古老的东方文字——楚牧。
少年瞳孔骤缩,心脏剧烈跳动,用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沙哑嗓音,喃喃低语:
“是谁……在那边哭?”
焚化炉遗址,地下三千米。
楚牧依旧跪在那里,双目紧闭,浑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色光华笼罩。
那道从基因吞噬核心中流出的赤纹,在连接了地脉网络后,并未消失,而是开始以更加狂暴的方式,倒灌回他的体内。
记忆的空洞正在被某种古老而霸道的力量强行填满。
他体内的力量正在重塑他的身体,将他从“人”推向未知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