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马坡的晨雾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，像掺了棉絮的浓烟，黏糊糊地贴在地上，连阳光都穿不透。宋雅勒住马缰，停在坡下的空地上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——那是曼陀罗混着血腥的味道，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都把草药戴上。”她沉声下令，同时将一块浸了醋的棉布系在口鼻处。这是她从现代急救知识里学的，醋能中和部分毒气，虽不能完全抵挡迷药，却能让人保持清醒。
士兵们纷纷取出备好的草药——有的是艾草，有的是苍术，都是本地能找到的解毒植物。青山剑宗的弟子们则捏着桃木符，运转内力，符纸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，将靠近的雾气推开寸许。
“元帅，辽军在坡上动了！”瞭望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宋雅举起望远镜，镜中隐约能看到八面黑旗在雾中晃动，旗面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，在雾气里扭曲游走。更远处，玄机子的道袍身影一闪而过，似乎正在阵中作法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宋雅放下望远镜，拔出佩剑，“阿木，带你的人跟我走生门，杨将军守住伤门，凌云护住景门的床弩营！”
“得令！”三人齐声应道，声音在雾中传出老远，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。
宋军的队伍像一把锋利的剑，精准地切入八门金锁阵的生门。刚踏入阵中，雾气突然变得浓稠，能见度不足五尺，耳边传来阵阵怪响——时而像婴儿啼哭，时而像野兽咆哮，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在四周游走，却怎么也看不到人影。
“别回头，别停步！”宋雅的声音像定心丸，穿透诡异的声响，“盯着铜镜反射的光，保持阵型！”
士兵们依令而行，将铜镜背在身后，阳光透过镜面折射出散乱的光斑，在雾气中撕开一个个短暂的亮洞。那些光斑所及之处，雾气竟微微消散，露出脚下青黑色的土地——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，既有人类的，也有兽类的，印证了宋雅“兽魂阵”的猜测。
“吼——”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从左侧传来，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头猛虎的虚影，獠牙毕露，直扑队伍最前面的阿木。阿木虽年轻，却也是见过血的，他不退反进，长剑挽出一朵剑花，同时将背后的铜镜猛地转向虎影。
“滋啦”一声，镜面反射的阳光照在虎影上，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瞬间消散在雾气中。阿木额头冒汗，却依旧挺直脊梁：“元帅，这兽魂怕光！”
“继续前进！”宋雅剑指前方，“加快速度，别给它们喘息的机会！”
队伍加快脚步，生门的雾气似乎越来越浓，甜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腥气。有几个士兵没忍住吸了两口，顿时眼神发直，喃喃道：“娘，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醒醒！”旁边的战友连忙用剑柄敲他的头盔，同时将铜镜凑到他眼前，“看看这光！想想家里的妻儿！”
铜镜的光斑晃过士兵的脸，他打了个激灵，眼神渐渐清明，脸上露出羞愧之色：“谢兄弟提醒！”
宋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里暗暗庆幸提前做了准备。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随着深入阵中，雾气的毒性和幻象的威力都会增强。她摸了摸怀里的手雷，不到万不得已，她不想动用这最后的底牌——她要让将士们明白，邪术终究敌不过人心。
“前面有动静！”凌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。宋雅转头望去，只见景门的方向闪过几点火光，紧接着是床弩发射的“嗡”声。她知道，那是凌云的小队在清理靠近床弩营的幻象。
“杨将军那边怎么样？”她问身边的传令兵。
传令兵刚要回答，伤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，夹杂着杨怀玉的怒吼：“弟兄们，跟我杀！别被这些鬼东西吓住！”
宋雅眉头微蹙——伤门是八门中最凶险的一门，玄机子肯定在那里布了重兵。她对阿木道：“你们继续往前，去取阵眼的引魂幡，我去看看杨将军。”
阿木急道：“元帅，太危险了！”
“无妨。”宋雅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记住，引魂幡一倒，阵法自破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说罢，她调转马头，长剑劈开浓雾，朝着伤门的方向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