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落地，脚底砂砾发出细微的碎响。
灵月的手还按在我腕上，力道很重，像是怕我挣开。她没再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池水，呼吸压得极低。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池面如墨，不见波澜，可水下那截青铜柱上的“封共工”三字，却像是刻在了地脉深处，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震颤。
血瞳还在烧。
但它不再只是痛。它像活了一样，与地下的脉动呼应着，一明一灭，如同呼吸。我闭了闭眼，再睁时，视野已穿透黑水，直落池底。两条地脉龙脊在此交汇，岩层中嵌着一片赤红晶簇，正以极规律的频率闪烁——和我的血瞳，同频。
这不是巧合。
多宝道人临死前说的“血晶”，就在这下面。他留符传讯，不是为了揭发我，是为了引我来。他要我看见这里的东西。
我正要开口，灵月却突然抬手按住额头，指节泛白，唇缝间漏出半句咒言：“玄阴归位，引魂入……”声音很轻，可那调子我听过——截教秘传的《锁神诀》，专用于压制心魔。
她立刻停住，像是猛地惊醒，喘了口气，眼神有些涣散。
我心头一紧。心魔种被情丝引出后并未彻底清除，只是蛰伏。而这里，有东西在唤醒它。
我刚想伸手扶她，池水忽然动了。
没有涟漪，也没有翻涌，整池黑水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托起，缓缓隆起一道人形轮廓。接着，水体分离，一个身影踏着水面走来，脚步未落水，水却托着他，如履平地。
他披深蓝鳞袍，头戴珊瑚冠，双目幽深如渊。每走一步，空气里的湿气就重一分，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。
鲛人族长。
他停在池中央，目光扫过我，最后落在灵月身上，声音像从水底渗出：“你们不该来。”
我没答话，血瞳悄然运转，扫过他周身气机。他的法力波动平稳，可内里却有一道符印在缓缓流转——青紫色，纹路扭曲，带着截教独有的煞气烙印。这人早已不是单纯的鲛人，他是截教埋在这处封印地的棋子。
“血晶在此地暴动，”他盯着我，“你们是为它而来？”
我仍不语。他既然主动挑明，说明他怕的不是我们来，而是我们看懂。
灵月忽然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我的手臂才站稳。她额头渗出冷汗，呼吸急促，像是体内有什么在撕扯。我立刻明白——这地方的水息、地脉、血晶的波动，全都在刺激她体内的残余魔种。她撑得越稳，越说明她在对抗。
鲛人族长嘴角微动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袖袍一扬。
刹那间，池水蒸腾，雾气从水面升起，迅速弥漫整个洞穴。那雾不散，反而越聚越浓，带着咸腥的海味，一吸入肺里，脑子就沉了一分。
我立刻后撤半步，血瞳锁定灵月的位置。可就在雾起的瞬间，她的身影已经模糊，接着彻底消失。
我伸手抓去，只捞到一片湿冷。
“灵月！”我低喝。
没有回应。
雾中传来他的声音，四面八方，辨不清方向：“血晶择主，非天道之人，皆为祭品。你们既入此地，便无退路。”
我屏住呼吸，闭上双眼。
血瞳虽能视物，但在这雾中，视觉已被扭曲。四面八方全是人影——有的背对我，长发垂肩；有的转过身，面容与灵月一模一样；还有一个，正缓缓抬手，指尖凝聚一道黑气，直指我心口。
假的。
可她们的气息，都被雾放大了，混在一起，真假难辨。
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上喉咙，神志一清。痛感是最好的锚，能拉住被惑乱的心神。
我转而调动血瞳与地脉的共鸣。三百丈内，一切活物的气血流动，都该在我感知之中。我静下心，一寸寸扫过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