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贴着岩壁缓缓流动，像一层薄纱缠在栈道边缘。我站在断桥前，古匣压着手臂，寒意顺着骨头往里钻。对面的黑袍人已经消散，只剩那句“你拿错了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我没有动。
《封神演义》贴在胸口，我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。刚才那一瞬，剧透神通扫过那人命格，灰芒如丝线绕颈，分明是被人遮蔽了本源。真正的通天教主不会如此。而且——他说话时，左肩微沉，那是多宝道人早年被元始一掌震伤后留下的旧疾，哪怕掩饰得再好，习惯性动作也改不了。
我低头看向石碑。“回头岸”三个字墨迹未干，像是特意等着我来。
可剧透神通显示，死局不在这里。
三里之外，有一处塌陷的地脉节点，正是北荒寒渊外围的禁忌之地。书中记载，那里曾埋葬过一位截教长老，死后怨念不散，被多宝以“九曲黄泉阵”镇压。如今阵眼松动，若有人强行通过，便会引动地下雷火与魂蚀蛛网，形神俱灭。
多宝想让我死，但不想脏了自己的手。
所以他造出这条假路，伪造通天教主的声音，诱我退却。若我真信了，折返回去，必会被截教弟子围剿，说是“违抗教令，擅自逃离”。若我继续向前……那就正好踏入他布好的杀阵。
我冷笑一声，抬脚踏上断桥。
木板发出轻微吱呀声，承重尚稳。走到一半时，我故意踉跄了一下，右手猛地撑住桥栏。指尖触到一道刻痕——逆写的“归墟”二字，笔画扭曲如蛇行。这是多宝常用的标记，专用于标记陷阱边界。
果然，此桥本身无害。
真正危险的是桥后的路径。
我稳住身形，继续前行。穿过浓雾，崖壁两侧的符文开始变得怪异。有些原本应是驱邪镇煞的正符，此刻却被倒置刻画，纹路走向完全相反。我伸手轻抚其中一道，寒气骤然逆冲而上，直逼心脉。连忙抽手后退一步，呼吸略显急促。
这不只是误导，是在篡改地脉规则。
《封神演义》再次浮现一行小字：“北荒旧路，原属鲲鹏遗骨，今为人改，形存神亡。”
原来如此。真正的取药之路早已被人为改动，整条栈道都是多宝用截教秘术重塑而成。那些刻在岩壁上的前人遗言，恐怕也是他刻意留下，用来扰乱心神的虚影。
我取出玉简，默念清心咒。神识如细线般探出十丈，沿着岩缝延伸。东南方三百步外，感知到了异常——一块本该坚实的山岩内部，竟空出一个深坑。坑底布满倒刺，隐约可见阴雷嵌在石隙间，稍有震动便会引爆。上方还悬着一张半透明的网，泛着幽蓝光泽，显然是以魂魄为引炼制的噬魂蛛网。
九曲黄泉阵的第一重关卡，已悄然成型。
若是常人至此，哪怕察觉不对，也难逃被炸落坑底、尸骨无存的结局。但这阵法有个破绽：启动需触发机关，而机关往往设在必经之路上。
我放慢脚步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。接近那片区域时，我忽然抬起左脚，重重踏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石阶上。
咔。
脚下传来机括松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前方五步远的一块岩石无声裂开，一道火光闪现，随即熄灭。显然，那是原本设计用来诱杀闯入者的明雷已经被提前引爆。
我面不改色，绕开那片区域，从边缘岩壁旁侧身而过。指尖掠过粗糙的石面，借力调整重心。就在即将脱离陷阱范围时，我停下脚步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片，在最近的一块岩石背面迅速划下三道短横与一点。
这是我和玉玄子约定的暗记，代表“遇敌设伏，方向未明”。虽然此刻他不可能赶来，但万一我没能回去，至少有人能顺着痕迹查到真相。
做完这些，我抱紧古匣，继续向前。
越往深处，雾气越浓。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五尺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，淡而清冽，像是檀香混着霜雪的气息。我知道这种味道——截教高阶阵法师布“迷魂引”时常燃的香料，能缓慢侵蚀神识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境。
我立刻闭住呼吸，转为内息循环。
剧透神通还能运转，但预判的时间被压缩得极短。刚才试图推演前方路况，只来得及看到三息内的画面：一条岔路，左边通往一片冰湖，右边深入岩洞。两者皆有杀机，但冰湖上浮着一朵半开的黑莲，似有灵光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