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在地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膝盖砸落时震裂的碎石嵌进掌心，血混着尘灰在掌纹里结成硬块。呼吸一次，肋骨就像被铁钳夹住，但我不敢停。
《封神演义》还在怀里，封面朝上，墨字微亮。刚才那一摔，书没脱手，反而贴得更紧。我把它挪到丹田位置，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一圈，识海总算稳了些。耳边那道模仿我的声音消失了，可我知道它还会回来——只要我分神一瞬。
头顶三重火焰圈重新闭合，比之前更烈。蛊群调头再扑，血梭悬空待命。那块黑色晶石微微震动，吸收着整个阵法的能量。古匣滚在裂缝边缘，离我五步远，却像隔着深渊。
我动不了。右腿寒毒已爬至大腿根，左腿刚落地就传来一阵麻木。法力几乎耗尽，刚才强行穿越火圈，已是极限。
但这不是终点。
我闭眼，剧透神通再次启动。视野模糊，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。这一次，我没去预判下一波攻击，而是逆向追溯阵法的能量源头——从蛊虫飞行轨迹，到血梭重组频率，再到地面符链的脉动节奏。
蛛丝马迹浮现。
九道暗红符链并非纯粹截教阵纹，其中三道的流转方向与其余相反，且末端隐有金线缠绕，极细，若非神通洞察，根本无法察觉。那是西方教“锁魂引”的残印，专用于操控他人布下的杀阵。
再看空中那虚影。多宝道人的脸依旧模糊，可他的气息波动中，有一丝极淡的檀香余味——那是他方才施展“迷魂引”时留下的痕迹。可这香味不该持续这么久，除非……有人在背后补香续势。
我睁眼，盯着西北角的晶石。
多宝确实在操控此阵，但他不是唯一的施术者。有人借他的手，在阵法中埋入外教符印，意图让这场考验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诛杀。
是谁？
念头刚起，剧透神通猛地一滞，仿佛被什么压住。我咬牙坚持，眼前闪过一行断续画面：一名灰袍道人立于高崖，手中掐诀，身前浮着半枚破碎玉符，其上刻着“玄”字残痕。
玄门？不，是“玄元控水旗”的“玄”。
记忆翻涌。那面旗，本属截教至宝，却被金灵圣母夺走，后又传闻落入西方之手。如今，竟有人用它残片之力，暗中加持此阵？
我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试炼，是谋杀。多宝想杀我，而另有其人，借多宝之手，将截教拖入更深的漩涡。
风没动，云没开，可我感到了压力。
不只是来自阵法，还有上方某处，一道沉稳如山的神识，正静静笼罩全场。它不干涉，也不离去，只是看着。
通天教主。
他来了，或者一直就在。
我忽然明白。他明知陷阱存在，却未出手阻止。他在等，等我看穿真相，等我做出选择——是求饶，是怒斥，还是……直面背叛？
我缓缓低头，看向手中的书。
书页边缘沾了血，墨迹晕开一点，恰好落在“多宝道人终陷轮回劫”这几个字上。这是《封神演义》原文，我早看过无数遍。可此刻，那行字似乎在微微发烫。
我笑了下，嘴角扯出一丝血痕。
既然你让我考真心，那我就告诉你，什么是真。
我慢慢抬起右手，指尖沾血，在地上划了一道短痕。不是符，不是咒，只是一个标记——与玉玄子约定的第三种暗记，代表“敌中有敌，师不可信”。
划完，我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已换了一副姿态。
我仰头，望向虚空某点，声音沙哑，却一字一顿：“教主若在，请听一句——若这一关是考我生死，那我已活过三次劫难；若考我忠奸，那多宝私联西方、违逆师门，才是真正背道！”
话音落下，天地无声。
火焰依旧灼烧，蛊群仍在盘旋，可那股笼罩的神识，微微一滞。
很轻，几乎难以察觉。但我知道，他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