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着古匣站直身体,碎石从指缝滑落。左腿麻木未退,右腿的寒意像细线缠着筋脉往上爬,但呼吸已稳。头顶那股沉压已久的神识仍在,悬于云层之下,不动,也不散。
《封神演义》贴在胸口,书页微温,像是还残留着刚才破阵时那一缕金光的余韵。我没有去看它,只是将手按在丹田,缓缓调息。体内的法力近乎枯竭,识海震荡未平,可我知道,现在不是休整的时候。
那人还在看着。
风卷起布袍下摆,拂过满地残符与裂岩。远处那块黑色晶石已经碎成粉末,随风飘散。血梭坠地,化作焦黑的符纸,被风吹得翻了几圈,最终卡在断崖边缘的一道缝隙里。
就在这死寂之中,天边裂开一道金痕。
金光不刺眼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云层分开,一人踏空而来。黑袍垂落,袖口绣着暗青色雷纹,每走一步,虚空便泛起一圈涟漪。他没有落地,只是停在我前方十丈之外,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仿佛穿透了我,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你破了阵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钟鸣撞入耳中。
我点头,抱拳行礼:“阵中有异。”
他没问什么异,也没提多宝。只是轻轻抬手,一片虚影浮现——是方才那座杀阵的全貌,九道符链、三十六枚血钉、十二根怨骨桩,尽数显现。接着,其中三道符链忽然转为赤红,末端隐现金丝,一闪而逝。
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那抹金丝消散的位置,心头一紧。那是西方教的痕迹,锁魂引的残印。我不该点破,可当时已无退路。
“我只是说出所见。”我说,“若连真话都不能说,那这试炼便无意义。”
他沉默片刻,眸光微动。然后,袖袍轻挥,虚影散去。
“洪荒地脉动荡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静得如同陈述天象,“北荒裂谷每日扩张百丈,地下阴火上涌,若再无人干预,不出七日,昆仑根基将崩。”
我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有一草,名玄冥,生于极阴之地,能镇地脉之乱。”他手中浮出一枚玉简,通体幽蓝,表面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路,“此物位于昆仑遗泽深处,三日之内,若你能取回,我便信你所言非虚。”
玉简飞来,我伸手接过。入手冰凉,神识探入,立刻映出一幅地形图——沼泽环绕的孤峰,雾气弥漫,底部有暗流涌动的痕迹。剧透神通随之启动,视野中浮现出几条路径,其中一条标为红色,写着“七日内必经之路”。
我没有问为什么是我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不是任务,是考验。
他要的不是药,而是态度。是我在明知陷阱重重之后,是否仍愿前行;是在揭穿阴谋、险死还生之后,是否还能把“洪荒”二字放在私怨之前。
我低头看着玉简,指尖抚过那道水波纹。青鸾给我的玉片曾与此纹相似,但眼前这个更古老,更像是从某件大阵核心剥离下来的碎片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他没点头,也没反对。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。
“路上艰险,生死自负。”他说完,身影开始淡去,衣角化作光点,随风飘散。
我没有动,直到最后一缕气息消失。
然后,我缓缓将玉简收入怀中,与《封神演义》并列贴放。古匣重新收回袖内,铜壳上的裂痕还在,但我握紧时,它依旧传来熟悉的重量。
左腿还在麻,右腿的寒毒未清,体内法力仅剩一丝游丝。可我已经没有时间调息。
三日。
昆仑遗泽不在北荒,而在西陲尽头,穿过两片死域才能抵达。以我现在的状态,御风飞行会加速寒毒蔓延,步行则耗时太长。唯一的办法,是借地脉潜行——但刚才逆引地脉破阵,已惊动四方势力,再用此法,恐怕刚入地底就会遭反噬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