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下的石臂又抖了一下，裂缝里的雾气往外涌了半寸。那根贴着心脏爬行的金线停了一瞬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没有动，也不敢睁眼太久。刚才那一瞬间，我“看”到了一片青影。不是幻象，也不是阵法制造的假象。它带着温度，很轻，但真实存在。
外面有人来了。
不是灵月。她的气息我已经记熟，每一次靠近都会让体内的精血微微震动。也不是玉玄子，他脚步重，说话急，远远就能听见。这个气息不一样，藏在风里，像羽毛擦过耳畔。
我闭上眼，把混沌之气压回裂缝深处。现在不能暴露我还清醒的事实。准提道人的丝线还在试探，只要我有一点反应过度，它们就会立刻收紧。
可刚才那道影子……是怎么回事？
***
玉虚宫广场上，古松底下站着几个穿青灰道袍的弟子。他们靠得近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字句还是飘了出来。
“苏一不过是个凡人，凭什么进两仪微尘阵？”
“听说他是靠预知本事讨好元始天尊的。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，真的能信吗？”
“若他真是天命之人，为何不等师尊亲自主持破阵？就这么贸然闯进去，万一引发阵法暴动，整个昆仑都要遭殃。”
一人冷笑：“我看他是截教派来的奸细。故意装作救人，实则破坏玉虚根基。”
树梢上一群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，只有一只通体青羽的小鸟没动。它站在最高处的枝头，眼睛盯着说话的人。
那些话一句句钻进它的耳朵里。
它记得那天夜里，暴雨倾盆。自己被截教禁制锁住经脉，全身妖力冻结，眼看就要化为石雕。是那个人冲进来，不顾自己手臂已经发灰，硬生生撕开符咒，把自己的血灌进它的体内。
他说：“我不信命，也不让你被命所困。”
那时他的手很稳，眼神也没有一丝犹豫。
此刻这些人在说什么？说他是奸细？说他别有用心？
青羽小鸟忽然振翅，从树梢滑下，贴着地面飞过莲花池。水面倒映出它的身影，短短一瞬，又消失不见。
它没有去大殿，也没有找任何仙童打听消息。它只是朝着两仪微尘阵的方向飞去。
巡守的金仙从空中掠过，神识扫下来。它立刻落在一块青石上，缩起脑袋，像只普通的山雀。金仙没停留，继续往前巡查。
它再起飞时，路线更偏，专挑屋檐和矮墙的阴影处滑行。中途换了三次落脚点，避开了三波巡逻弟子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。那是阵法结界，边缘刻着符文碑。其中一块石碑上写着“离火归元”，裂了一道缝，灵气外泄。
它落在碑顶，不动了。
它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，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意义。但它必须来。
它盯着光幕里面模糊的轮廓，心里轻轻说了句：你若还醒着……便知我来。
***
我正用混沌之气缠住那根逼近心口的金线，一点点往石臂裂缝里拉。突然，一股极细微的波动穿过了阵壁。
不是攻击，也不是幻术。
是一种熟悉的气息，淡淡的，像是雨后林间的味道。它顺着裂缝渗进来，碰到了我的混沌之气。
两者撞在一起，没有爆炸，也没有震荡。只是轻轻颤了一下，像两滴水融合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我睁开了眼。
我看到了。
一片青色的影子，停在一块碑上。轮廓很小，像一只鸟。但它散发出来的气息，让我想起了那个雨夜。
她来了。
不是幻觉。不是记忆拼凑出来的假象。是真实的她，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，看着这个阵。
我没法回应。身体依旧被缠着，神识也被压制。但我把这一刻记进了识海最深处。
我知道你是谁。
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来。
可你现在不能靠近。这阵法会吞噬一切外来者，尤其是妖族。你一旦进来，就再也出不去。
我咬住牙，把混沌之气重新压回去。金线开始蠕动，似乎对我刚才的失神起了疑心。
不能再分心。
但我心里清楚，刚才那一瞬的接触不是偶然。她是特意来的，而且躲过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她听到了那些话，所以才决定亲自来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