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裂缝还在渗着雾气,混沌之气在石臂深处缓缓流动。金线贴着皮肤爬行,速度慢了,但更密了。我闭着眼,识海里的《封神演义》一页页翻过,字迹清晰,可心神却压不住一丝浮动。
刚才那一瞬的接触还在脑子里回荡。青羽的影子停在碑上,气息穿过阵壁,像雨后林间的风。她来了,是真的来了。不是幻觉,也不是记忆拼出来的假象。她听到了那些话,所以才避开巡逻,一路潜行到阵外。
可我现在不能动。
一动,金线就会收紧。它们一直在试探,只要我有一点波动,就会立刻缠上来。我得装作昏迷,得让它们以为我还撑不住。
就在这时,光变了。
不是阵法运转的微光,也不是混沌之气透出的灰芒。是一种暖白的光,像是从走廊尽头照进来的日光灯。那种光很熟悉,干净、单调,带着点冷意。
我睁开了眼。
眼前不再是石壁和金线交织的空间。我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,两边是白色的墙,头顶是排排的日光灯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纸张和墨水的气息。
这是实验室。
我站在这里,穿着现代的衣服,手里拿着一支笔。对面走来一个人,长发扎成马尾,穿着白大褂,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是她。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走到我面前,摘下口罩,笑了笑。那笑容太熟了,熟到让我胸口发紧。她伸出手,指尖离我的脸只有半寸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动。我知道这不是真的。我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。可她的声音、她的动作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味,全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她往前一步,手就要碰到我的脸。
我喉咙发干,心跳加快。我想抬手,想抓住她,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,想过多少次我。可就在她的指尖要触到我皮肤的瞬间,她的脸变了。
还是那双眼睛,还是那个笑容,可衣服变成了白衣,眉心有一点红。她的长发散开,像月光下的流水。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孩,而是灵月。
她站在那里,白衣染血,眉心朱砂暗淡,可眼神没有变。还是那样看着我,像在等我回头,像在告诉我别走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。
幻象碎了。
走廊、灯光、消毒水味,全都裂开,像玻璃被打碎。我重新回到两仪微尘阵中,金线还在身上蠕动,左臂的石质裂缝里,混沌之气正一点点往深处钻。
我靠在石壁上,喘着气。
刚才那一幕不是偶然。因果丝线在挖我的记忆,在找我最软的地方下手。它知道我对过去有执念,知道我偶尔会想,如果没穿越,现在会是什么样。它就用这个念头,造出她的样子,引我入局。
可它错了。
它以为我想回去。
它不知道,我留在这里,是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我。
我抬起手,看着指尖。刚才那一瞬间,我真的差点伸手了。不是因为想回去,是因为太久没看到一张能让我安心的脸。青鸾来了,玉玄子在外面撑着,灵月每天靠我的精血维持形体……可我还是会觉得累,会觉得孤。
但这不是理由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痛感让我清醒。我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才活到现在。我是为了让她活下去。
金线动了一下,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清醒。它们开始收紧,一根根往皮肉里钻。我忍着没动,继续闭眼。
识海中的《封神演义》停在某一页。上面写着:“灵月,太乙真人弟子,本命受损,需外力维系三魂七魄。”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情丝可通血脉,心念相系者,可隔空传力。”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情丝可通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