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灰雾刚聚起,一股巨力从命核深处炸开。我整个人被掀翻在地,混沌之气瞬间溃散,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我咬牙咽下,耳边那句低语还在回荡:“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。”
话音未落,全身金线突然发烫,像是熔化的铁水顺着经脉流进身体。眼前一黑,等再能看清时,我已经不在阵中了。
我站在一条街上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路边有车开过,喇叭声刺耳。街边小店放着歌,是几年前流行的曲子。我低头看自己,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,鞋底沾着泥。这不是幻觉。我能感觉到风,闻到空气里的油烟味,甚至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。
这是现代。
我站在老家那条巷口。抬头看,三楼阳台上有个人正在晾衣服。是我妈。她穿那件旧花衬衫,动作慢,腰不好使。我爸坐在门口小凳上抽烟,烟头一闪一闪。楼下几个孩子追着跑,手里拿着糖葫芦。
我动不了。不是被绑住,而是脚像钉在地上。我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我想往前走,可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就在这时候,天裂了。
一道黑缝从头顶划开,像被人用刀割破的布。城市开始塌陷,地面往下沉,楼房一根根倒进裂缝。爸妈的身影在崩塌中消失,我没听见他们的叫声,只看到嘴在动。那些孩子也没了,连糖葫芦滚到哪都不知道了。
画面一转,洪荒世界也在碎。
昆仑山断成两截,火焰从地底喷出来。天空全是血云,星辰一颗接一颗灭掉。玉玄子躺在废墟里,胸口插着半截旗杆,眼睛睁着。青鸾化回原形,一只青鸟摔在石头上,翅膀折了,还在扑腾。灵月站在雪地里,白衣染红,身体越来越淡,最后像烟一样散了。
我跪下来。
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压不住的东西从心里冲上来。我知道这不是假的。这阵法懂我的念头,它把最怕的事全摆在我面前。
接着,空中浮出几行字:
“凡逆命格者,必承反噬。改一人之命,则乱一域之序;救一时之劫,则酿万世之灾。”
然后是几幕闪过的画面。
我看见自己救下玉玄子那天,他活了下来,可三天后截教杀进玉虚宫外门,三十多个弟子被屠尽。他们本不该死,因他一人逃过杀劫,引来报复。
我又看见青鸾。她在密林里醒来,谢我救她。可没过多久,妖族各部打起来,因为她带走的情报,几个大族互相怀疑,血战三年,尸横遍野。
每一次我出手救人,都会有人因此而死。我不动,他们按原定命运走;我动,新的劫难就生出来。
我抬起头,想问这算什么。没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空荡的街道。
我忽然想起灵月。
我猛地回头,幻境还在,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。我用力眨眼,把自己拉回来。阵中的金线还缠着我,左臂的裂缝更深了,灰色液体不断往外渗。那根银线还在,连着我和她。
我看过去。
她的脸贴在地上,几乎看不见起伏。透明的部分已经过了肩膀,一路蔓延到胸口。银线比之前细了一圈,光也弱了,像快烧完的灯丝。
如果我现在走了呢?
这个念头冒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如果我回到现代,这一切就跟我没关系了。我不用再扛这些事,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。我可以重新过日子,上班,吃饭,睡到自然醒。
灵月会不会好起来?
她现在这样,是因为靠我的精血活着。如果我不在了,她肯定撑不住。但她本来就不该卷进来。她可以回到太乙真人身边,好好修行,将来位列仙班。而不是在这里,一点一点消失。
我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如果我走了……你会不会好起来?”
没人回答。
银线轻轻颤了一下,可能是风,也可能是她最后一点力气在回应我。我不知道。
我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。她站在桃树下,手里拿着玉箫,风吹起她的衣角。那时我不知道她是十二金仙传人,也不知道后面会有这么多事。我就觉得,这个人不一样。
后来她为我挡血雾,耗损元气。她闯进这阵里,明知会消散还要来。她没问我值不值得,也没说后悔。
可我现在问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