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还在地上旋转,我没有松手。手心贴着地面,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往下沉,像是水渗进沙土里。灵月站在我旁边,她的手也按着地,指尖微微发抖。青鸾靠在石碑上,脸朝下,看不清有没有醒,但她掌心还有点温热,说明妖力还在流转。
我闭了眼,神识往地底探。刚才那一波共鸣打开了通道,现在我能清楚地感知到阵眼的位置,在地下七丈深的地方,正一跳一跳地动,像一颗埋着的心脏。
“别松。”我说,“再稳三息。”
灵月没应声,但我听见她呼吸变了节奏,是在咬牙撑着。我知道她快到极限了,可这三息不能断。我用尽力气把意识压下去,顺着那条能量线一路追,终于锁定了阵眼的脉络。
找到了。
我睁开眼,右手慢慢抬起来。左臂还是石头的颜色,沉得抬不动,只能靠右手。血晶在胸口,一直没动静,像死了一样。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,只要我想,就能把它拽出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调。
一开始很难,身体像是空的,经脉干涸,连气都转不动。我咬住后槽牙,硬把残存的一点热意从丹田往上顶。那点东西刚冒头就被冷意吞掉,我又推第二次。第三次的时候,血晶终于震了一下。
嗡——
很小的一声,只有我自己听得见。
它醒了。
我立刻用意念去控,不让它乱冲。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,是细水长流。我把血晶里的能量抽成一条线,细细的,慢慢往下引。它顺着右臂走,经过肩膀、肘、腕,最后聚在掌心。
红光浮现。
很淡,不像以前那样刺眼,但它是活的,在我手里跳。
我看准地面最亮的那一块,那里有漩涡在转,就是阵眼入口。我压下手,把那道红流送进去。
碰的一声,像是撞上了墙。
阵眼排斥。血晶的力量刚进去一半,就被弹回来,反震让我喉咙一甜,差点吐出血。我没让嘴张开,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再来。
这次我放得更慢。不是整股推进,是一丝一丝地送。每送一点就停一下,等它被吸收了再继续。阵眼还在抖,但没刚才那么剧烈了。
我能感觉到它的节奏变了。原来是乱的,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现在开始有了规律。一圈,又一圈,像风吹过湖面。
灵月察觉到了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,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。月华玉箫浮在她肩侧,轻轻晃,发出微弱的鸣音。那声音落进地里,和我的血晶红流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新的频率。
阵眼接受了。
排斥感消失了。血晶红流顺利进入,不再反弹。我加大输出,但仍保持控制。太快会崩,太慢压不住乱流。我现在就像在走一根断了半截的桥,脚下是深渊,只能一步一步来。
地下的震动变小了。
漂浮的碎石一块块落回地面。那些原本扭曲的空间也开始拉直,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割人脸。我能看见光线恢复了正常,不再是忽明忽暗,而是稳定地照下来。
成了。
空间稳住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,但没敢收手。现在还不能停,必须让这股力持续注入,直到阵眼完全归位。我盘膝坐下,双腿交叉,双手叠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下,继续输送。
灵月也慢慢蹲下来,背靠着石碑。她脸色比刚才更白,嘴唇几乎没有颜色。但她还睁着眼,一直看着我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她问。
我点头。“还能撑。”
她说:“我也是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现在每一口气都很珍贵,不能浪费在聊天上面。我把注意力全放在体内,盯着血晶的每一次跳动。它越来越弱,像是油灯快烧完了。
但我不能停。
青鸾那边传来一声轻响。我偏头看过去,她翻了个身,脸转向我们这边,一只手搭在地上,掌心又亮起一点蓝光。虽然很微弱,但确实在动。
她在帮忙。
哪怕昏着,她的本能还在支持这个阵。我不由得想起她说过的话:“我不是为你卖命,我是选你这条路。”
现在她还在走这条路。
我收回视线,重新闭眼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刻钟,也可能是一个时辰。只知道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,呼吸越来越重。右臂的裂口又开始渗血,顺着手指滴到地上,被阵眼吸进去,像被吞掉了一样。
但我还在输。
血晶快要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