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石碑上,呼吸很重。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东西刮着喉咙,胸口闷得发慌。手还贴在地上,能感觉到阵眼的跳动逐渐平缓,稳了。青鸾还在昏睡,灵月坐在我旁边,离得很近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的手腕上。那一瞬间我觉得有点奇怪,但没力气多想。脑子开始发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。
画面突然变了。
我不是在废墟里,而是在一条街上。阳光照在脸上,很暖。路边有树,叶子是绿的,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花香。一辆车从眼前开过,喇叭响了一声。
我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对面,穿着白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冲我笑,然后朝我走来。
“小雅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喊出这个名字。
声音不是很大,但她说过很多次,我每次下班回来,她都会在楼下等我。有时候提着饭盒,有时候什么也不拿,就站那儿看着我走近。
她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
我也说:“你在这里啊。”
现在我又看见她了。
我猛地动起来,想站起来,可身体不听使唤。左臂硬得像石头,右臂一抬就疼。但我还是伸手出去,朝着灵月的方向。
“小雅!”我又喊了一遍。
我想抱她,就像以前那样,在公司楼下接过她递来的饭盒,顺手把她搂一下。她说我每次都这样,冷冰冰的一个人,只有这时候才像个活人。
灵月没有躲。
她坐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眼神暗了一瞬。她听到了这个名字,知道我不是在叫她。
但她还是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高,也没有颤抖,就是平平地说出来。
“但我在这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,小雅的脸还在眼前,她笑着,嘴动着,好像又要说什么。可我说不出来,也听不见。
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我想用力抓住什么,可手指软的。灵月的手还在我腕上,她没松开。我感觉到她的指尖有一点点温度,慢慢地传到我身上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我知道她在,可我不确定她是谁。记忆乱了,分不清哪边是真的。刚才那条街是真的吗?还是这里才是真的?
她说:“我是灵月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:“灵月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来,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。水面晃了一下,有些东西开始浮起来。
我记得她用箫吹出的声音,银色的光挡在我前面。我记得她靠在石碑旁,嘴角流血,却对我点头。我记得她在我耳边说过一句话——
“别让它带走记忆。”
对,她说过这个。
我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前的画面淡了一些。白裙子的女孩还在,但她站的地方模糊了,背景里的高楼和车子一点点褪色,像是被风吹散的纸。
而灵月还在。
她坐在我旁边,白衣染了灰,眉心有一点红,眼睛看着我,没有移开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她问。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我记得两个世界,两个女人,两种生活。一个是在城市里,每天挤地铁、加班、吃外卖的日子;另一个是在这片荒土上,打打杀杀,拼着一口气活下去的日子。
哪个更真实?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现在握住我手的人,是她。
我慢慢把手臂放下来,不再挣扎。身体太累了,连抬一下手指都很困难。我靠着石碑,头偏过去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