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见声音。
不是风,也不是碎石落地的响动。是人的声音,轻,但清楚。她说:“你要是忘了,我就一遍遍告诉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我还在往下沉。意识像被水泡着,一层层往下坠。眼前有光,是街边路灯的颜色,黄黄的,照在柏油路上。小雅站在对面,白裙子,马尾辫,冲我笑。
可这声音不一样。它不让我走。
我认得这个声音。它陪我走过废墟,挡过刀光,曾在阵法崩裂时喊我的名字。那时我没回头,但现在我知道——如果这次再跟着那道光走,有些东西就真的回不来了。
我用力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慢慢聚焦。手还在,交叠着。她的手指贴着我的掌心,有点凉,但没松开。汗水从额角滑下来,滴在两人相握的地方,温热的。
我眨了一下眼。
她还在。
不是小雅。是灵月。
白衣沾了灰,眉心一点红,眼睛看着我,没有躲。她知道我刚才看见了谁,也知道我差点走丢。但她没问,也没动,只是把手贴得更紧了些。
我动了动手指,试着握回去。动作很慢,像是身体不属于自己。左臂还是硬的,右臂一用力就疼。但我把她的手攥住了。
这一下,她轻轻吸了口气。
我没有看她,而是低头盯着地面。裂缝深处,那团跳动的能量还在,微弱,但稳定。血晶沉在我胸口,像一块烧过的铁,不再发烫,也不再震颤。它快耗尽了。
可阵眼还没完全封住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注意力拉回来。不能再出错。哪怕一丝偏差,这片空间都会塌。我们三个都会埋在这里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发抖。经脉里空荡荡的,连调动一丝力量都难。但我记得之前的感觉。血晶不是靠蛮力驱动的,是靠念头,靠那种“必须做到”的执念。
我闭上眼,回想最后一击。
混沌剑斩断因果丝线的瞬间,血晶共鸣,破开多宝道人分身的雷光。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,我不是靠手臂,是靠心里一股气。青鸾的妖力、灵月的箫音、我自己的意志,全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新的东西。
那时候,我没有想招式,也没有念口诀。我只是要赢。
那一拳,已经不是原来的拳法了。
我睁开眼,低声说:“原来这样。”
灵月抬头看我。
“我不是在用旧的路子。”我说,“我是把所有能用的东西,合在一起打了出去。”
她说不出话,只是听着。
我点点头,像是回答自己。“那就叫它……混元拳。”
名字一出来,胸口的血晶突然轻轻震了一下。不是痛,也不是热,是一种回应。好像这个名字本就该存在,只是等我把它说出来。
我低头看向掌心。
最后一丝血晶能量,还藏在心口。不多,可能只够一次注入。如果失败,就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我慢慢把右手按向地面。
指尖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,一股阻力传来。阵眼在排斥。它已经接受了之前的能量,现在不想再吞更多。我咬牙,继续压下去。血晶的红流从指尖渗出,细得像一根线,慢慢扎进裂缝深处。
阵眼震动起来。
地底传来低鸣,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被惊醒。符文开始浮现,一道接一道,在地面画出复杂的纹路。它们原本是暗的,现在一点点亮起,从边缘往中心蔓延。
我撑着没动。
脑海中又闪出画面。地铁站,刷卡机发出“嘀”声,我走进车厢,人群挤得喘不过气。手机屏幕亮着,工作群消息不停跳。我坐在角落,头靠着玻璃,闭着眼。
那个世界很累,但很熟。
我想多看一会儿。
可我不敢。
我用力掐了一下掌根,疼痛让我清醒。不能停,也不能退。这一丝能量必须送进去,否则前面所有事都白做了。
我把全部念头集中在指尖。
红流变粗了一点,继续深入。阵眼的排斥感减弱了。符文亮得更快,一圈圈扩散,直到最后一道闭合。嗡的一声,整个地面安静下来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