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冷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。我站在门口,手还按在《封神演义》上,书页微光未散。青鸾站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变重。
我们走进去。
眼前豁然开阔,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头顶高处有裂隙透下一点光,照不清全貌。正中央是一片池子,直径几十丈,表面翻涌着暗红色的液体,像煮开的血。
池面上漂着东西。
是骨头。
大大小小的骸骨浮在血浆里,有的完整,有的碎裂。角、爪、断尾,混在其中。有些还能看出是妖兽形态,头颅歪斜,眼窝空洞。
青鸾突然停下脚步。
她盯着池面,身体绷紧。我侧头看她,发现她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,指节泛白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第三巡卫队的战甲残片。”
我顺着她目光看去,在靠近池边的位置,一块焦黑的铁片卡在石缝中。上面刻着一道三羽纹路,像是某种标记。
“你认识这些人?”
她没回答。往前走了两步,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她的视线扫过每一具浮尸,嘴唇微微发抖。
我闭了闭眼,剧透神通悄然运转。
没有画面浮现。
这地方不对劲,命格被遮掩了。我能感知到周围有大量死亡气息堆积,但具体是谁、何时死的,全都模糊。
只有一点能确认——这些妖兽不是自然死亡,是被割喉放血后投入池中的。
我睁开眼时,血池忽然波动了一下。
中央区域鼓起一个包,液体咕嘟冒泡。接着,一只脚伸了出来。
三只脚趾,指甲如钩,皮肤灰白带斑。整只腿慢慢往上爬,紧接着是腰、胸、头。
那是一只三眼妖狼。
它半个身子露出血池,双眼浑浊,中间那只竖眼却闪着红光。嘴咧开着,牙齿间挂着血丝。它没有立刻攻击,而是转过头,缓缓看向我们。
青鸾拔剑了。
月华剑出鞘的一瞬,寒光划破昏暗。她一步踏前,手腕一抖,剑锋直刺妖狼眉心。
那狼反应极快,头一偏,想躲。
但她早有预判。
剑势下沉,自右肩斜劈而下,砍进脖颈。狼嚎了一声,声音沙哑难听,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。它挣扎着要扑上来,却被剑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我走近几步,蹲下身查看。
这只狼穿着制式皮甲,胸前有一枚铜牌。我伸手取下,翻过来一看,背面刻着编号:“戌七·禁军三等”。
二皇子的兵。
我抬头对青鸾说:“它是活人驱使的。”
她喘着气,持剑的手没松,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狼。
“不是简单的守卫。”我说,“它是被炼过的。意识被压住,只剩本能护池。”
话音刚落,狼的第三只眼突然睁开。
红光暴涨,瞳孔深处浮现出一行符文,一闪即逝。
我立刻调动神通追溯——看到了一座祭坛,上面站着穿黑袍的人,手里拿着令牌,正在念咒。画面只有短短一瞬,就断了。
但我记住了那个手势。
是截教的引灵诀。
我站起身,看向血池深处。底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金色,不规则形状,埋在池底淤泥里。至少有五六块,分散各处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青鸾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我说,“不是骨头,也不是武器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没有马上答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,剑尖还在滴血,落在地上发出轻响。
“三天前,我族一支小队失踪。”她说,“他们是去边境巡查的,带的是旧令。我以为他们逃了,或者被野兽吃了。没想到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血池又开始翻动。
更多的气泡从底部升起,咕噜作响。那些浮尸随着波浪轻轻晃动,有的甚至坐了起来,关节咔咔作响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“我们不能久留。”我说,“这里每多待一刻,风险就大一分。二皇子的人随时可能察觉异常,而且……”
我看向池底那几块金光。
“那些东西必须弄清楚是什么。”
青鸾终于抬起了头。她把剑收回鞘中,动作很慢,像是用尽了力气。
“我知道一条路。”她说,“沿着池边往东,有个观测台,可以看清整个血池结构。但那里……以前是监刑官待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去那儿。”
我迈步向前,贴着池边走。地面越来越湿,脚下黏糊糊的。空气中那股味道也越来越浓,闻久了太阳穴突突跳。
青鸾跟在我旁边,离得很近。
走到一半时,她突然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