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里,抬起手中的玉箫,对准了我。
我没有动,也不敢动。那支玉箫的指向像一根钉子,把我钉在原地。风从崖下吹上来,带着血池的腥气,也带来了青鸾身上的温热。她靠在我身上,呼吸很浅,手臂已经抬不起来。
就在这时,二皇子忽然侧身一步,目光越过我,落在青鸾身上。他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,而是一种……迟疑。
他开口,声音低了些:“你身后的印记,是金鳞纹?”
我没听清他说什么,只感觉怀里的青鸾身体一僵。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,似乎想遮住后颈,但动作太慢,风吹开了她的发丝,露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痕迹。
我正好低头,看见了。
那是一片鳞状的胎记,颜色偏金,形状像是展开的羽翼,边缘整齐,不像伤疤,也不像普通皮肤。它贴在她脖颈下方,被长发常年遮盖,此刻却清晰可见。
我的右手还扶着她的肩,指尖正压在那块胎记上。触感不对。不是人的皮肤,也不是妖兽的鳞甲,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光,温而不烫,滑而不湿。
右眼猛地一抽。
剧透神通自己发动了。
眼前画面闪现——
一座巨大的宫殿,黑色石柱撑起穹顶,上方挂着一块金匾,写着“妖帝殿”三个字。一个穿着赤金小袍的小女孩站在王座旁边,约莫七八岁年纪,头发扎成两股,脸上沾着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她手里握着一根短羽杖,指着台阶下的一群老者,大声说:“父皇说过,血池不能开!谁动它,就是叛族!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吾女青鸾,血脉纯正,可承帝位。”
画面一转,天空裂开,火雨落下,大地崩塌。一群黑影围住宫殿,喊杀声震天。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小女孩推进一道光门,吼道:“活下去!莫回头!”她挣扎着伸手,光门关闭前,她看见那人被数道黑影扑倒,鲜血溅在石阶上。
然后一切消失。
我抬起头,盯着青鸾的脸。她也在看我,眼神里有惊,有惧,还有一丝解脱。
我说:“你是妖帝之女?”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喉咙发干。我知道妖帝是谁。洪荒古史里提过,他是上古妖族最后一位共主,统领百族,统御万妖。二十年前巫妖大战末期,他死于乱战,妖族四分五裂,再无统一势力。
可他还活着的女儿,一直藏在凡界?
青鸾声音很轻:“我本不该活到现在。父皇知道截教和西方教早有勾结,血池一事,是他们联手设的局。他毁了传承玉符,把我送进轮回通道,让我以凡人身份避劫。只要我不死,妖族血脉就不算断绝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摸了摸后颈的胎记:“这是帝族直系才能有的印记,只有继承者才会显现。我从未给人看过,连我自己,也是后来才明白它的意义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。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没有躲闪,也没有犹豫。
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。
可她没告诉我。
我没怪她。在这种地方,身份是最大的累赘。一旦暴露,不只是她危险,连我也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。
但我没想到,她会是这盘棋里最深的那枚子。
二皇子忽然冷笑一声:“难怪你敢闯血池。原来你不是来查真相的,你是回来夺权的。”
青鸾抬头看他,声音冷了下来:“我不是来夺权的。我是来阻止你们把百万妖魂炼成傀儡。那不是重生,是亵渎。”
“亵渎?”二皇子声音提高,“你以为你父亲当年做的事就干净?他封锁血池,不让任何族人接触祖源之力,导致我们在大战中节节败退!他才是让妖族走向灭亡的人!”
“他是在保护我们。”青鸾打断他,“祖源之力早就被污染了。你们现在挖出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传承,是毒药。它会吞噬神智,让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”
“那你呢?”二皇子盯着她,“你躲在凡界二十年,吃着粗粮,穿着布衣,装成普通人。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留在这里的族人是怎么活下来的?他们被截教奴役,被西方教收割,连尸体都被炼进阵法!你有什么资格谈保护?”
青鸾闭上眼,没再说话。
我知道她在忍。不只是伤痛,还有愧疚。她确实离开了太久。她没能和族人一起受苦,也没能阻止这场灾难。
可她回来了。
而且她选择了站在我这边。
我没再问她为什么不早说。有些事,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一旦开口,命就不再属于自己。
我扶紧她,低声说:“现在怎么办?”
她睁开眼,看向血池入口。那里依旧翻涌着血浪,但比刚才更急了,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
“大祭司快醒了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等八宝功德池碎片融合完成。现在碎片被你拿走,他会暴怒。”
我点头。我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就在这时,地面突然一震。
碎石从崖壁滚落,脚下的石道出现一道细缝。远处血池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封印层。
紧接着,一道声音穿透地脉,直接传入耳中:
“苏一!你毁我百年布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