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震动还没停。
我坐在晶石边上,右手按着右眼,掌心还是烫的。那股热不是烧在皮肤上,是从眼睛里往外散的。青鸾站在我前面,背对着我,手一直握着月华玉箫,指节发白。
她没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有东西在动。”
我知道她在说地下的动静。
可我没力气站起来。刚才那一拳打出阴阳二气后,体内真气乱成一团,混元拳经自动运转了几个周天,才勉强把两股气息拉回丹田。但它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浑厚平稳,一冷一热,来回冲撞,像是两条鱼在转。
我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右眼里那幅黑白盘绕的图案还在转。
就在这时候,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金光从下面冒出来,不是火光那种亮,是带着声音的光。低沉的诵经声顺着裂缝往上爬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骨头上的钟。
青鸾转身扶我肩膀:“你还能走吗?”
我摇头。
她立刻站到我身前,把箫横在胸前。
金光越来越强,岩层开始剥落,碎石一块块往下掉。一道人影从光里走出来,不高,披着袈裟,双手合十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神像能看穿一切。
“苏施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急也不慢,“你可知这血池,本是我西方教赐予截教的礼物?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下,直接抓向我胸口。那里藏着八宝功德池碎片,被我塞进了《封神演义》的书页之间。
风没动,可我能感觉到一股吸力从他掌心传来。书页微微翻动,像是要自己飞出去。
我猛地抬手按住书册,右眼剧痛。
眼前画面一闪。
我看到二十年后的昆仑山脚下,一座金殿立在荒原上。准提道人坐在莲台上,手里托着完整的八宝功德池。池子周围跪着无数魂魄,有的穿着截教法袍,有的披着妖族战甲,全都低头叩首。他念一句经,那些魂就颤抖一下,像是被抽走了什么。
画面消失。
我喘了口气,冷汗从额角滑下来。
原来不是巧合。他们早就把碎片交给截教,让大祭司用妖血炼化,制造杀孽,积累怨魂。等血池成熟,再以“度化”之名收拢亡者,壮大西方势力。所谓救赎,其实是吞并。
我抓紧了怀里的书。
“想拿回去?”我盯着他,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书页泛起一层微光,把那股吸力挡了下来。
他没动怒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善哉。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尔等封印血池,看似除害,实则断了众生归途。”
青鸾忽然出声:“那你二十年前也来过?”
她声音有点抖。
那人看了她一眼,没否认。
她咬住嘴唇,手指紧紧扣住箫身:“我记得……小时候,大祭司在密室点香,墙上挂着一幅画。画里就是你,跪在一个佛像前。”
他依旧平静:“那时他尚有慧根,愿借我教之力整顿妖族乱象。你们今日所做,不过是毁去他曾立下的功果。”
“功果?”青鸾冷笑一声,“用万妖性命换来的也算功果?”
“生死皆苦。”他说,“唯有超脱轮回,方得安宁。”
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跌回去。右眼还在转,新的画面不断闪出来——一个穿灰袍的道士在山门下自焚;一支箭射穿灵月的肩胛;青鸾站在祭坛中央,手腕滴血,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。
我甩了下头,把这些压下去。
现在不能分心。
我看向准提道人:“你说这是礼物,可你知道它怎么来的吗?大祭司用活妖炼血,连幼崽都不放过。那些魂被困在池底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这就是你给的慈悲?”
他目光不变:“执念太深者,需以苦修洗之。杀孽既成,便当由我接引。”
“接引?”我冷笑,“你是来收债的吧?他们造业,你得利。”
他没答。
但我看到他指尖微动,像是在掐算什么。
我知道他在等。等我体力耗尽,等我松手,等那本书再也压不住碎片的力量。
我不能让他得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