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右手还按在女娲石上,掌心滚烫,石头像长进了皮肉里。水晶棺盖裂开一道缝,黑水从里面渗出来,顺着棺沿往下流,碰到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嘶响,像是热铁碰上了雪。
那股水流没有停,反而越涌越多,迅速爬过石面,贴着地面朝我手臂缠上来。我用力往后拉,身体本能想退,但手根本抬不起来。女娲石死死吸住我的掌心,像是生了根。
青鸾喊了一声我的名字。
我没回应。黑水已经冲上肩膀,冰得不像水,更像某种活的东西钻进经脉。它一路往上走,直奔脖颈,最后猛地撞进右眼。
剧痛炸开。
我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眼前画面全乱了,黑白两色开始旋转,原本泾渭分明的阴阳鱼图案模糊成一团,边缘不断塌陷,像是被什么往中间拉。血从眼角流出来,滑过颧骨,滴在胸前。
“你的眼睛!”青鸾的声音变了调,“你在流血!”
她挣扎着要过来,可刚迈出一步就停住,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她站在原地,双手撑着空气,指节发白,却再不能前进半寸。
我张嘴想说话,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。右眼已经看不清东西,视野里全是翻滚的灰影,偶尔闪过一些碎片——天空裂开,巨石落下,有人跪在地上仰头望我,身后站着无数披甲的身影。
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。
不是用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。
“你既是窥天之人,也当承天之重。”
是共工执念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从棺中传来,而是像融入了我的呼吸,每一口气都带着他的意志。黑水继续往眼眶里灌,我能感觉到它在改造什么,不是肉体,是命格本身。
阴阳鱼终于合到了一起。
那一瞬,两只眼睛同时剧痛。左眼不受控制地也开始渗血,两道血线并行流下。我咬紧牙关,没倒。身体还在,还能站住。
“阴阳眼与女娲石本是一体。”那声音说,“你才是真正的补天者。”
我不信。
我不是什么补天者。我只是个穿越来的人,靠一本《封神演义》和一点预知能力活到今天。我救灵月,是因为我在乎她。我破佛光阵,是为了不让西方教得逞。我没有想过要扛起三界。
可这股力量不管我怎么想。
它强行塞进来,把记忆、命运、未来全部搅在一起。我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,头顶是破碎的天幕,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石头。我也看到灵月穿着星袍立于碑前,青鸾抱着孩子站在山巅。这些画面不再是闪现,它们开始连接,形成一条线。
这条线指向我。
“不……”我低吼一声,想把女娲石甩出去。可它纹丝不动,反而越来越烫,几乎要烧穿我的手掌。
青鸾在那边大声叫我,声音里带了哭腔。她被挡在外面,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承受这一切。她的手贴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天上传来声音。
云层突然翻动,从四面八方聚拢,压向蓬莱岛上空。一道光劈下来,不是雷,也不是火,只是纯粹的声音载体。
“苏一。”
是元始天尊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一切,连洞窟的震动都停了一瞬。
“封神榜已成,你若不归位,三界将毁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封神大战走到这一步,结局早已定下。姜子牙封神台设榜,诸仙上榜,因果闭环。可现在,这个闭环缺了一个位置。
缺的是我。
如果我不站上去,整个秩序就会崩。不是慢慢瓦解,是一夜之间,天地倒悬,六道混乱。那些不该复活的会回来,该死的不会死,人间沦为炼狱。
“你不该抗拒。”共工执念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这不是选择,是命。”
“我不接受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你已经接受了。”他说,“从你拿起女娲石那一刻起,你就走上了这条路。你以为你在改变命运,其实你一直在完成它。”
我摇头。
冷汗混着血流进衣领。两只眼睛都在疼,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。我想闭眼,可睁着的时候看到的是幻象,闭上后更糟——黑暗中有无数人影跪拜,口中念着同一个名字。
是我的名字。
青鸾突然用力撞向那层屏障。一次,两次。第三次时,她整个人被弹开,摔倒在地。她立刻又爬起来,抹掉嘴角的血,继续往前冲。
“别试了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,但她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