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执的两人也被另外两名巡查弟子带走,说是去执律堂备案训话。人群缓缓散去,可没人走远。有的聚在廊下低声交谈,有的坐在石凳上发愣,还有的反复翻看自己的领取单,眉头紧锁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我在石阶上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衣摆贴在腿上,凉意渗进皮肤。右手一直按在腰间古卷上,布面温润,像一块捂热的石头。它不会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,也不会教我说什么话能服众。剧透神通没再发热,书也没自动翻开。它们都在等我自己做决定。
可我不能急。
这一波躁动才刚开始。有人开始信我,是因为我救了人;有人恨我,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饭碗。信任和敌意同时涨潮,推着整个东庭往某个方向滑。我现在若跳出去喊“我有办法”,只会被当成趁乱夺权的野心家。必须等矛盾再深一点,等到他们自己渴了,才会伸手接水。
我转身走向讲经台方向。路上遇见几名年轻弟子,看见我,脚步慢了下来。一人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抱拳行礼。我没点头,也没避开,照常走过。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黏在我背上,一直到拐弯处才落下去。
讲经台空着,今日无讲授。我绕到台后,那里有块少人走动的空地,长着几株老松。我盘膝坐下,闭眼调息。真元运转一圈,疲乏稍减,但筋骨深处仍有滞涩感。昨日一战耗了不少力气,恢复得不够快。这不是坏事。身体记得痛,就不会轻举妄动。
大约半炷香后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我没睁眼,听出是三人同行,步伐杂乱,情绪未平。
“……真这么下去,迟早要出事。”
“可不是?刚才差点就打起来。”
“你们说,要不要去找苏一谈谈?他既然敢在讲经台提改革,想必是有想法的。”
“可他肯跟我们说吗?之前那么多人反对他,他也没争。”
“但他救了己师兄。这说明他不是光说不练的人。”
“可他是外来户,根基浅。我们要是跟着他闹,万一惹了上头,连累整个小组怎么办?”
“那你就宁愿等着,等哪天自己领不到丹药,被人从名单上划掉?”
脚步声停在五步之外。没人再往前。我能猜到他们在犹豫。想改变,又怕代价;想信我,又怕信错人。
我没动。也不开口。让他们看,让他们想。我要的不是盲目追随,而是一群清醒的人,知道自己为何而动。
他们最终没走近,只低声商量了几句,便离开了。临走前,一人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停留在我腰间的古卷上。
我依旧闭目。
风穿过松枝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一片针叶落下,擦过肩头,掉在地上。
我睁开眼,拾起那片松针。它很完整,尖端微弯,像一把小钩。我把它夹进《封神演义》的书页里,合上。
站起来时,东方天色已亮透。主殿方向传来晨钟,三声响,正式开启一日修行。我沿着原路返回东庭,发现药阁前又排起了队。比早上更长,也更安静。每个人都低着头,手里攥着领取单,像攥着最后一条活路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争吵会更多,情绪会更烈,甚至可能有人开始暗中结盟,或偷偷告密。
但我等得起。
走到领取处外侧石阶,我停下。
目光扫过人群。
有些人回避我的视线,有些人悄悄注视,还有人站在边缘,既不靠近也不远离,像是在衡量站哪一边更安全。
我右手轻按腰间古卷。
眉宇间没有波动,可心里已经清楚:
不能再拖了。
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。
就在这时,药阁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怒喝。
“你凭什么插队!”
“我有急用!母亲病重,需即刻炼药!”
“谁不用?你一个人急,就把规矩踩脚下?”
我站在原地未动,但脚步已微微前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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